苏念念的剑尖停在胡小天咽喉前三寸。
剑风削断了他额前几缕碎发，飘落在青石地面上。整个禁地洞穴里，只有水滴声和他急促的呼吸。
“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她面容隐在暗处，只有剑刃反射着洞壁幽蓝的磷光，照亮她半张脸。
胡小天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跤摔得太蹊跷——宗门考核时，他明明选了最外围的安全路线，结果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几十米，一头栽进这个藏在瀑布后面的洞穴。
洞里有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嚎。那张脸，他认得——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外门弟子王铁柱。
然后那人转过身来。
大师姐，苏念念。
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掌门首徒，二十四岁便破入八重天的天之骄女。
她手里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胡小天本能地把脖子一缩，整个人往后一蹲，双手抱头，活像一只受惊的奶狗，“真的！我刚摔懵了，眼睛还没睁开呢！”
苏念念的剑没有收回去。
她盯着胡小天，目光从他惊恐的脸，移到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
三年前,就是这双眼睛。
当时她刚突破七重天，意气风发，在后山练剑。这个废柴师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撞见她在练一套杀伤力极强的剑诀。她正要灭口，这家伙却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抬起头时，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可怜巴巴地问:“师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她收回了剑，甚至亲自把他送了回去。
“又是你。”苏念念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剑尖颤了颤。
胡小天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得到，苏念念身上的杀意并没有消失。相反，她体内那股暗红色的气息正在翻涌，仿佛随时都要破体而出。八重天的威压如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但她没有动手。
“记住。”苏念念忽然收剑入鞘，“你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如果让我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她的话没说完，但胡小天拼命点头:“师姐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苏念念转身，暗红色雾气重新将她包裹。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颤抖着。胡小天看到，她握着剑鞘的手，指节泛白。
他咬咬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洞口跑。
跑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师姐。”他回头。
苏念念身形一顿，没有转身。
“那、那个……”胡小天咽了口唾沫，“修炼禁术，反噬很厉害吧？你别太勉强自己。”
苏念念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暴起！
胡小天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他冲出瀑布，浑身湿透，脚下不停，一口气跑出三里多地，才瘫坐在一棵大树下。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瀑布的水往下淌。
“你疯了？”他扇了自己一耳光，“跟你说那些干什么！”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苏念念眼角的微红。
摇了摇头，他把这念头甩开，爬上树，确认安全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青云宗百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峰上。
一面古朴的铜镜悬浮在半空，镜面中清清楚楚地映出他刚才瘫坐在树下的画面。他身上的衣物和血迹掩盖不住，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出现了。”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混沌诀的气息！果然是混沌诀！”
另一个声音接上，冷静而缜密:“位置确定，青云宗。目标修为不高，七重天，没有威胁。但镜中显示只是刹那，说明他不稳定，可能刚觉醒不久。”
“那个人感觉到了吗？”
“应该还没。我们比他快。”
“三天之内，把人带回来。活的。”
“动作要快，别让那边察觉。”
铜镜上光芒一闪，画面消失。
山峰重新归于黑暗，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