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从报废机甲的动力舱里拔出最后一根断裂的输能管,甩了甩手上的机油,嘴里还哼着从主星广播里学来的调子。
“攒够一千星币,就能买一张去主星的船票……”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八百七十三个星币,还差一百二十七块。铁锈城这边的破烂机甲,修一台顶多赚五个星币,一个月能碰上二十单活就算走大运了。
“真他娘的贵。”赵无咎骂了一句,却咧着嘴笑。
主星啊,听说那里的楼有二三百米高,街道干净得像镜子,机甲满大街跑,哪像垃圾星这鬼地方,连喘口气都是铁锈味。
他把输能管扔进零件堆,随手扯了块破布擦了擦手,正准备去翻下一个能用的零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不对。
赵无咎在垃圾星活了十八年,对天上飞的东西再熟悉不过。运输船的声音低沉平稳,巡逻艇的声音尖锐短促。但这个声音——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巨响炸开,铺子的铁皮屋顶整个塌了下来。
赵无咎本能地扑向墙角,轰鸣声中碎铁和灰尘劈头盖脸砸下来,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嗡嗡颤动。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呛了几口灰,感觉肺里灌满了铁锈味。
等震荡平息下来,赵无咎才撑起胳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碎渣。维修铺的屋顶没了,阳光直愣愣地照进来,照在——
一台机甲身上。
准确说,是一台摔得不成样子的军用机甲。
赵无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那机甲半跪在铺子正中央,左臂齐肘断裂,右腿膝盖处的装甲完全撕裂,露出内部扭曲的骨架结构。驾驶舱的位置冒着青烟,整个胸甲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军……军用机甲?”赵无咎咽了口唾沫。
垃圾星上连民用机甲都没几台好的,更别说这种制式军用型号了。这玩意儿一台上千万星币,够他坐十万次船去主星的。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绕着机甲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这机甲表面没有锈迹,漆面崭新,明显是从上面刚服役不久的新货。但那些裂痕——赵无咎伸手摸了摸胸甲上的那道裂口,指尖传来一股灼热感。
不是普通破损,是被高能量武器贯穿的。
“这是被打了?”他喃喃道。
就在他碰到裂口边缘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从掌心涌入脑海。
赵无咎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看到机甲内部每一根管线的走向,每一块芯片的位置,每一处结构力的分布。那些破损的部位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像是有人在画了一张完整的设计图,把故障点全部标红。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某种东西在脑海里轻轻拨动了一下,清脆,悠长。
“检测到破损军用机甲,是否启动——物质重构?”
赵无咎愣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身体比大脑快,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朝那道裂口按了下去。
下一个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那道贯穿机甲的裂口,在他眼前,开始愈合。
金属像是活了过来,熔化的铁水自动流动、填补、塑形。被撕裂的装甲像植物生长一样重新覆盖上骨架,断裂的管线自行对接,碎裂的芯片重新排列组合。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赵无咎呆呆地收回手,看着那台崭新的军用机甲,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我干了什么?”
机甲的外甲变得比原来更光滑,胸口的线条更加流畅,连带着那断裂的左臂接口处都重新生出了新的连接结构。整台机甲的质感,比全新出厂时还要完美。
就在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时,机甲驾驶舱突然弹开了。
一道人影从里面跌落出来,浑身是血。那人穿着联邦军服,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
赵无咎心脏狠狠一跳。
“喂!你——”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死死盯着赵无咎,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快……快跑……他们来了……”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赵无咎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来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铺子外面,“他们是谁?”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赵无咎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三艘漆黑的军用突击舰,正缓缓降落在铁锈城上空,舰身上联邦军部的银色标志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