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脚下的柏油路面龟裂成蛛网状，热浪裹着焦臭味从地缝里喷涌而出。他怀里紧紧抱着九岁的妹妹郭小月，小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哥……我怕……”
“别怕，哥在。”
郭凡咬着牙，双腿机械般地交替迈动。汗水混着灰尘糊了满脸，他连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尖叫声、哭嚎声、建筑坍塌的轰鸣声，整个世界像被人塞进了搅拌机里。
血月。
那是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原本晴朗的正午天空突然暗下来，一轮猩红色的月亮毫无征兆地挂在天顶，像是谁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滴血的伤口。然后地震就来了，不是普通的地震——地面裂开的口子深不见底，从那些裂缝里涌出了难以名状的东西。
变异兽。
郭凡亲眼看到一条足有公交车那么大的蜈蚣从步行街的裂缝里钻出来，只一口就把一个男人拦腰咬断。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轰——”
前方三十米处，一栋六层居民楼缓缓倾斜，碎玻璃像雨点般砸落。郭凡猛地侧身，用后背护住郭小月，碎玻璃扎进他的肩膀和胳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流血了！”郭小月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痕。
“哥没事。”郭凡挤出笑容，忍着疼继续往前跑。
他要去城南的避难所。这是广播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的消息——军方已经在城南建立了临时安全区，所有幸存者都要往那边撤离。
又跑出两条街，郭凡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他下意识刹住脚步，躲到一辆侧翻的卡车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街道中央，三个穿着银色制服的女性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那制服他认识——大女主执法队的标准装备，市政府直属的武装力量。但此刻那三个女人脸上没有半点执法者的庄重，反而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笑意。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才五岁，还在那栋楼里——”
为首的女队长抬脚，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男人的肩膀上，直接把他踩趴在地上。
“男人也配求我办事？”女队长冷笑，“你女儿？那是我大女主一族的财产，轮得到你心疼？”
她身后两个女队员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还拿出手机录像。
郭凡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昨天在超市时，一个老太太因为不小心碰到了女执法队员的袖子，当场被扇掉了三颗牙。就因为是男性，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病了。
病得很重。
“哥……”郭小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郭凡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嘘，咱们绕路。”
他不能冲动。妹妹还在怀里，他不能拿她的命去赌。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女队长的目光扫了过来。
“哟，这还有一个漏网的呢。”
郭凡心一沉，下意识抱紧妹妹就要跑。
“跑什么？”女队长身形一晃，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郭凡面前，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郭凡瞳孔骤缩——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女队长抬手，啪的一巴掌扇在郭凡脸上。
那一瞬间，郭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腾空而起，怀里一空，郭小月被那女人一把夺了过去。
“哥——”
郭小月撕心裂肺的喊声让郭凡猛地清醒过来。他摔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是一骨碌爬起来，朝那女人冲过去。
“把小月还给我！”
另一个女队员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郭凡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砸在地上，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
“哥，哥——”郭小月哭着挣扎，却被女队长死死钳住手腕。
女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凡，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臭虫：“这小子还挺有意思，挨了一掌还能爬起来。”
“队长，这小丫头资质不错，送训练营能卖个好价钱。”录像的女队员上前打量郭小月，眼神像在看货物。
“那就带走。”
“不要——”郭凡嘶吼着，指甲抠进水泥地面，指尖磨出血来，拼命往前爬。
女队长回过头，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浪将郭凡再次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嘴里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郭凡的世界开始模糊。
他看到那几个女人拖着他妹妹转身离开，郭小月在拼命喊“哥”，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不……
不能这样……
谁来……谁来救救小月……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万灵图鉴系统绑定条件达成。”
“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郭凡眼前骤然亮起一行半透明的金色文字，悬浮在视野正中央，仿佛直接刻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潜力等级：级。”
“启动新手引导。”
“请宿主做出选择——臣服于旧秩序，或，撕碎它。”
那一瞬间，郭凡被鲜血染红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我选……撕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