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蹲在废弃地下通道的入口，手里攥着刚从学校捡来的半包饼干。
天已经黑了，街灯的光只照亮了地面三米内的范围，再往下就是黑洞洞的楼梯。他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数着台阶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总共十七级台阶。这是他三年来数了上千次的数字。
通道里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雨水倒灌后的潮湿感。沈知意摸出藏在墙缝里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昏黄的光束照亮了这片五平米不到的“秘密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废弃地下通道拐角处的一小块空间。沈知意用捡来的木箱和纸板搭出了个简易的“房间”，角落堆着几十本从旧书摊捡来的书，几块废电池，一小段铜线，还有个破旧的收音机。
他在一块竖起的硬纸板前蹲下，那上面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标题和照片。这是他三年来最珍贵的“工作成果”——连环凶杀案的追踪记录。
“第四起。”沈知意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用胶水贴到纸板上，“死者是中年男性，脖子上有勒痕，现场找不到任何指纹。和前三起一样，凶手手法干净得不像话。”
他盯着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目光。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被霸凌的懦弱少年。同班的赵磊带着几个人，每天放学后都会堵他，不是抢零花钱就是推搡几下。他不敢还手，甚至在被打时连眼泪都不敢流——哭了只会被打得更狠。
所以他才藏到这里。
这里没有赵磊，没有嘲笑声，没有老师看废物一样的眼神。只有他自己，和那些从报纸上拼凑出来的真相。
沈知意拿起那段铜线，又在手里绕了几圈。这是他昨天翻垃圾堆时找到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老旧电器里拆下来的，铜线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他本想留着做个简易天线，试试能不能收到更多频道。
手电筒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沈知意皱了下眉，拍了拍手电筒筒身，灯光重新亮起来。他正准备去翻那摞旧书，想要找找看看有没有关于犯罪心理的描述，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把手电筒往下照。
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那是一只成年男性的手，从木箱后面伸出来，五根手指僵直地摊在地面上，指尖泛着青紫色。
他第一反应是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地抖起来。手电筒的光索索地晃着，照向木箱后面的空档。
一具尸体。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尸，仰面躺在角落里，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类似数据线的白色线缆。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眶里没有一丝光彩，嘴角凝固着一抹奇怪的笑意。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几道深深的血痕，血已经干透了，在皮肤上形成暗褐色的痂。
沈知意的胃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见过死人——在报纸上，在电视新闻里。但当这样一具真实的尸体就躺在自己眼前时，所有的预设都碎成了渣。
“冷静，冷静……”沈知意咬着牙，强迫自己呼吸，“这里是秘密基地，没有人知道这里。我……我必须报警。”
他颤抖着去掏校服口袋，却碰到了那根铜线。
不对。
沈知意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尸体的脖子上。
白色数据线。
那根线缆紧紧勒在死者脖颈上，在左右两侧对称地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一个完美的双环结。这个结法，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半个月前，用旧书里学来的绳结知识，画在纸板上的“理想作案手法”。
连环凶手要勒死第四名受害者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结。
沈知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块贴满新闻的硬纸板——上面画着几幅粗糙的连环凶杀案推理草图，其中一幅就是分析凶手使用的绳结，和他推测出的最佳绞杀方式。
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子。
这个人的死法，和他纸板上画的一模一样。
“秘密基地”是他唯一的安全港，除了他没人知道这里的存在。可现在，一个死人就躺在他画的“完美作案”旁边，脖子上的绳结与他昨天涂鸦的草图毫无二致。
这不是巧合。
沈知意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那是纸板被掀开的声音，轻轻的，像有人正从基地的另一头摸进来。
他猛地僵住，手电筒的光定住了。
地下通道尽头，一个人影正背光站着。手里有什么东西，在手电筒余光里泛着冷光。
“小朋友，”那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找什么呢？”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的手电筒就照向了他身后那具尸体。
“哦。”那人轻笑了一声，“你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