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浑身汗毛倒竖。
那人手里的冷光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的——是个打火机,银色的,被拇指拨弄着开关。
“别紧张,”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通道里的回声让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沈知意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却始终照不清对方的脸——那人背对着通道口的路灯光,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你认识他?”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发紧。
“认识谈不上,”那人停下脚步,在距离他大约五米的位置站定,“但他昨天来问过我,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条废弃通道。”
沈知意脑子里飞速转着。昨天来问过——也就是说,这个人在地面上活动,而且对这一带很熟悉。
“你是做什么的?”
“捡破烂的。”那人耸了耸肩,打火机啪地一响,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这一片的废品归我收。昨天下午我在那边垃圾站翻东西,这家伙跑过来问我,说听说这地下有条老通道,能通到什么地方。”
沈知意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捡破烂的,打火机却是万宝路的限量版,银壳上刻着编号,他在杂志上见过,一个就要三千多。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那人把打火机塞进口袋,两手一摊,“不就一条破通道么,又不是什么秘密。”
沈知意心跳骤然加速。秘密基地,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原来随便一个人就能打听到。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小兄弟,你不会以为这地方是你独有的吧?这条通道以前是防空洞,后门封了才没人走。但只要在这一片混久了的老住户,谁不知道?”
他朝着尸体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家伙找到这来了,然后就死了。你说巧不巧?”
沈知意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如果这个捡破烂的知道通道的存在,那他会不会也知道自己的秘密基地?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那人突然伸手指向他身后:“那堆纸板后面,有个用床单隔出来的小棚子,对吧?”
沈知意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了上来。
“你进去过?”
“没进去,就看到一眼。”那人说,“昨天我路过通道口,看见里面有个黑影蹲在那堆纸板里,没在意。今天早上再来,人没了,纸板外面多了几根蜡烛头和一张湿纸巾。”
他顿了顿:“你说一个捡垃圾的,谁会带湿纸巾呢?”
沈知意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他确实来过基地,确实用湿纸巾擦过捡来的旧书封面。也就是说——
“你说昨晚看到了黑影?”他嗓子发干,“几点?”
“八九点钟吧。”那人回忆了一下,“天刚黑完,我准备收工回去,路过通道口瞅了一眼。”
八九点。沈知意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是七点四十,走的时候快九点了。那个黑影可能一直在通道口蹲着,等他走了才进去。
“那今晚呢?”沈知意盯着他,“今晚你为什么又来?”
那人沉默了两秒。
“因为有人给我发了条短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送你个惊喜,在通道里。”
短信发送时间:晚上十点十分。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十点二十五分。也就是说,这个人收到短信后十五分钟就到了通道。
“你就这么来了?”
“为什么不?”那人收起手机,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有人给我发这种短信,要么整我,要么真有什么。我过来看一眼,如果是恶作剧,我就去找发消息的人算账。”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现在看来,不是恶作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相信这个人,或者逃跑。
但逃跑的路线只有一条——就是这个人背后的通道出口。如果他真有恶意,自己冲过去等于送死。
“我们能不能先把尸体的事弄清楚?”沈知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我觉得有人在设局。”
“设局?”那人笑了,“你是不是想说,有人在陷害你?”
“对。”
“小兄弟,”那人歪了歪头,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说的陷害,是不是跟你那些画有关系?”
沈知意心脏猛地一缩。
画?他怎么知道画的事?
“你在纸板上画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过。”那人迈步走近,这一次,灯光终于照在他的脸上——三十出头,瘦长脸,左眉骨有一道旧疤,“杀人手法,尸体的位置,甚至血怎么流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在沈知意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跟这人死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知意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你觉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画的,就是真的作案计划?”
“我没这么说。”那人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颈部,“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知意:“如果真不是你杀的,那你画里那些手法,怎么会跟现场完全吻合?”
沈知意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些画,确实是他在没有灵感时随手画出来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把各种犯罪小说的手法结合到一起画了个“理想作案”。
但现在看来,那些画更像是一种预言。
“如果你要杀一个人,”沈知意突然问,“你会按自己画的设计去杀吗?”
那人一愣,随即笑了:“不会,傻子才这么干。”
“那为什么不直接照着我画的去杀我?”沈知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收到短信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这是个坑?”
“想过。”那人站了起来,“但我想看看,是谁在坑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看清楚了,是你。”
沈知意心里一紧——不对,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了目标。
“小朋友,”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把手伸进口袋,“我建议你配合一点,跟我走一趟。”
那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打火机,而是一把折叠刀。
刀身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