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响起,沈知意背着书包混在人群里,往校门方向走。
经过操场时,他余光扫到那几个人——张威和他的跟班,正靠在篮球架下抽烟。其中一个朝他这边努了努嘴,张威顺着看过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知意加快脚步。
他拐进学校后面的巷子,穿过拆迁工地,翻过一道半塌的围墙。这条路他走了三年,每一步都像刻在腿上的肌肉记忆。最后,他钻进那条被杂草掩盖的裂缝,沿着生锈的铁梯往下爬。
废弃地下通道的空气还是那股味道——霉味混着机油,还有旧纸页散发出的酸气。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名字是他六岁那年取的,贴在墙上的那张泛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但他一直没舍得撕。通道大概三十米长,原本是九十年代人防工程的连接通道,后来城市改造把它封死了,只剩这头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沈知意蹲下来,把藏在铁皮下面的手电筒拿出来,打开。
光柱扫过通道。
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通道尽头,离他那堆旧书和电子垃圾不到五米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穿着和自己同款的校服,胸口的白色布料被一片深色浸透,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红。那人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张开的弧度像在喘气,但没有动,一点都没有。
沈知意的第一反应是——谁在他基地里睡觉?
第二反应让他差点把手电筒扔出去——血。
匕首插在胸口,只露出手柄,手柄末端缠着黑色胶带。血从身体底下洇开,沿着水泥地面的裂缝像树根一样蔓延。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大脑在疯狂运转——确认现场、判断危险、寻找出口——这些念头像碎片一样撞击在一起,最后全部卡在某一个点上。
那个男生的脸。
沈知意认出了他。
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叫周什么来着,上周还收了他的作业本。他记得这人作业本上写着“周泽宇”,字写得很工整,跟他的人一样,成绩好、安静、从不惹事。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又怎么会穿校服?
沈知意的手电筒往下移,照到那人摊开的手掌上。
死者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
是信?
恐惧让他的喉咙发紧,但另一个念头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脑子——那封信,也许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鞋底摩擦粗粝的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尸体旁边时,他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他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咬着牙蹲下来,伸手去掰那人的手指。
指尖碰到死者的皮肤——冰凉,已经僵硬了。
他用力掰开那根紧紧攥着信的手指,把信纸抽出来。
手电筒的灯光落在信纸上。
上面写满了数字和符号,杂乱无章,像是某种密码。但沈知意注意到,那些数字不是随意排列的——它们每隔几个就形成一个规律的分组,每组数字之间有一个很小的句号。
他突然觉得,这些数字看起来很眼熟。
像什么?
像他课桌抽屉里那堆草稿纸上的东西。
心跳猛然加速。
沈知意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他又翻回去,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封信的编码方式,跟他用来记录秘密基地杂记的那种,一模一样。
但那张纸被他夹在《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第三册第174页,藏在最底下的书堆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过。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到通道入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
“你……”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停顿。
沈知意丢下信纸,站起来往后缩,背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他妈……”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脚步声朝这边靠近,“这孩子,你杀的?”
“不是!”沈知意声音尖锐,“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
那人在手电筒的照射范围里停住了。
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像是个捡破烂的。
但那人的眼神不像捡破烂的。
他的目光从尸体扫到沈知意手里的信纸,最后落在沈知意的脸上,微微眯起眼睛。
“小朋友,你哪个学校的?”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沈知意下意识回答:“一中的。”
“一中的。”那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那你死定了。”
他说着,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沈知意看到他在笑——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短信收到了,你跟我说,要送我一个惊喜。”那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盯住沈知意,“这惊喜,可真他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