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通道入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沈知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手机屏幕——短信界面上,备注名是“老板”,内容只有一行字:废弃地下通道,有惊喜给你。
发信时间,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那是他刚走进这条通道的时间。也就是说,有人精准地算好了每一步,从诱导他放学后收到纸条来基地,到提前通知这个捡破烂的中年男人,全都在同一套计划里。
“不是我发的。”沈知意后退一步,鞋底踩到碎石发出细响,“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高中生,大下午的不去上晚自习,跑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沈知意的喉咙发紧。秘密基地的事不能告诉他,说了就会暴露更多。但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任何犹豫都会被当成心虚。
“我来找东西。”
“找什么?”
“一本小说。”沈知意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昨天放学路过,看到这里有人扔了一堆旧书,我翻了一下,发现有本绝版小说,带回去看了一晚上。今天想来找找还有没有别的。”
中年男人眯着眼看了他几秒,突然一脚踢开地上的蛇皮袋,朝尸体方向努了努嘴:“那你告诉我,这小孩是你弄死的?”
“我没杀人。”
“这地方没监控,没人路过,尸体旁边就站着个高中生——”中年男人一顿一顿地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沈知意脑子飞速转动。
这个人的逻辑没错。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最合适的嫌疑人。现场只有两个人——一个死人,一个活人。活人的手离尸体不到半米,口袋里还揣着和死者手里一模一样的编码信纸。
除非……
“你短信里说的‘惊喜’,指的应该不是一具尸体吧?”沈知意突然开口。
中年男人表情微微一僵。
“这钱没给够,让我过来收拾点旧货。”沈知意继续说,语速很快,“结果一进来就看见死人,你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人在整你。但你自己也说了,这地方没人路过,那我杀了人为什么不跑?还蹲在这儿等着你来抓?”
中年男人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所以你该想的不是‘这小孩是不是凶手’,而是——”沈知意吞了口唾沫,“到底是谁把你叫过来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通道里陷入沉默。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六秒,然后弯下腰,从蛇皮袋里摸出一截生锈的铁管。
“你说得挺有道理。”他把铁管握在手里掂了掂,“但我不在乎。”
沈知意瞳孔骤缩。
“叫我来的人,甭管是谁,给的价码很高。”中年男人朝前走了一步,铁管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我本来以为就是要搬点破烂,结果摊上人命了。你说这事儿,我得找个背锅的吧?”
他停住了,铁管指向沈知意的鼻尖。
“你,挺合适。”
沈知意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没有退路。通道出口被那个男人堵着,往里走是死路——那条通道尽头是一堵水泥墙,三年前就被封死了。唯一的活路,就是从这个人身边冲过去。
可他手里有铁管。
沈知意的手在口袋里无声地攥紧,碰到了那台旧手机的边缘。电量只有百分之三,但用上一次够不够?
“你冷静点。”沈知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这儿离地面不到二十米,上面就是马路。要是传出动静,肯定有人听见。”
“动静?”中年男人咧嘴笑了,“你以为我他妈第一天干这个?”
他说着,铁管猛地挥出,砸向沈知意头顶的空气——不是要打他,是在试他的反应。
沈知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肩膀撞上墙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怂货。”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铁管垂下去,“老实点,我不打你。等会儿有人来把你带走,你配合就行了。”
有人来?
沈知意心头一跳。
这个人背后还有同伙。
“你在这等多久了?”
“刚来不到一分钟,你就蹲在那儿。”中年男人说,“不然我哪有那么巧,一进来就堵到你?”
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这个时间差太精确了。如果沈知意再早五分钟出现,他能读完那张信纸上的全部内容,然后拿着证据离开。如果晚五分钟,那个捡破烂的会先发现尸体,事情走向就完全不同。
每一步都被人算好。
沈知意盯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泽宇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是高二(三)班的学生,今天下午第三节课后才失踪。他在校园里收到的纸条是什么内容?是用什么方法把他骗过来的?
更大的问题是——
那张信纸上的密码编码,和沈知意自创的编码方式一模一样。
这两种编码用的都是凯撒移位加字符替换,但沈知意做过三层加密,逻辑跟普通的密码完全不一样。除非有人见过他的编码本,否则根本不可能模仿出来。
而见过他那本编码本的,只有一个人。
沈知意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出那台旧手机。
中年男人立刻警觉地举起铁管:“干什么?”
“我打个电话。”沈知意按亮屏幕,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但够了。
“别他妈搞花样——”
“报警。”沈知意按下拨号键,把手机屏幕亮给中年男人看,“你说你要找个背锅的,我也要找个人证明我清白。那就让警察来说,谁的话是真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真敢报警。
“你疯了?”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铁管已经举到半空,“电话挂了,不然我真砸——”
话音未落,沈知意猛地把手机朝通道深处扔去。
旧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墙壁摔落在地,屏幕朝下,通话界面还在亮着。
中年男人下意识转头去看那个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沈知意动了。
他像一头不要命的幼兽,埋头冲向通道入口。
中年男人反应更快,铁管横着扫过来,擦过沈知意后背的衣服,“刺啦”一声,校服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沈知意顾不上疼,脚步不停,踉踉跄跄冲上阶梯。
傍晚的光越来越亮。
他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骂声,那人在追他。
沈知意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冲上马路。
来往的车流呼啸而过,几个路人侧目看向这个从地下通道冲出来的少年——校服破了,满头大汗,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他听到身后通道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停住了。
是因为有人在,不敢露面了?
还是——
沈知意猛回头。
通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傍晚的余晖照进去,照在阶梯上。
那个人消失了。
但沈知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不是自己那台旧手机,而是周泽宇口袋里那个,他刚才趁乱摸出来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空的,号码被屏蔽。
“干得不错,你还活着。”
沈知意的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