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戏馆里的房客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08:45:45

那团黑影被赶出门槛之后,瞬间渗进了巷子的裂缝里,眨眼就没了。

陈阳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这是一种说不清的亢奋。

手里的竹棍已经不亮了,变回了一根普通的旧竹棍,上面缠着发黄的细线。

“别发呆了。”白狐的声音从幕布上传来,“快把门关上。”

陈阳爬起来去关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门闩插好的一瞬间,他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巷子里知了的叫声隔了一层,依旧闷闷的。

“这是结界。”白狐说,“门关上,戏馆就是密封的。只要幕布还在、皮影还在,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但你爷爷死了三个月,结界已经很薄了,再不修……”

“等一下。”陈阳转过身。

看着幕布上的白狐,“你先把事情从头说清楚。我凭什么信你?你一个皮影,突然活了,还跟我说什么影子吃人,我怎么知道不是中暑产生的幻觉?”

白狐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站在一间没空调的破房子里,手还抖着。你要是中暑幻觉,你应该看见的是你前女友或者彩票中奖号码,不是一只跟你讲封印的狐狸,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陈阳觉得这个逻辑竟然无法反驳,想不到这狐狸脾气还挺大,啧啧。

“行。”他在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又吱呀一声,“你从头说。”

白狐在幕布上盘起尾巴,准备开讲。

“皮影戏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知道有这门非遗。小时候电视上看过。”

“皮影戏最早不是为了给人看的。”

白狐说,“两千多年前,汉武帝的妃子李夫人死了,方士李少翁用棉帛裁成李夫人的影像,在灯下投影,让汉武帝以为爱妃还魂。这是皮影戏的起源,应该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

“但没人告诉你的是:那个影子里,确实有一缕李夫人的魂。”

陈阳没说话。他啥也不知道,包括这个起源。

“皮影戏的本质不是表演,是封印。”白狐继续说,“把无法消散的魂魄缝进牛皮里,用表演来喂养它们,让它们安分。不演,它们就躁动。演了,它们就安静。这就是你爷爷做了四十七年的事。”

“所以这些皮影里面,都有东西。”白狐看向墙上那排皮影。

“白蛇里面是一尾修行千年的蛇妖,青蛇是她妹妹。”

“这个我知道!”陈阳抢答道,他怕狐狸真的觉得他一无所知,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知道的故事,得显摆下。

“你别说话,听我讲就行。”白狐不满的瞪了陈阳一眼。

陈阳立刻噤声,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关公里头是武神的一缕残魂。钟馗里头是判官的执念。每一个都不好惹。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定期演出,它们安安稳稳。死了之后三个月没人管,有两个已经开始躁动了。”

陈阳顺着白狐的目光看过去。

墙上那些皮影在昏暗中垂着,牛皮上的彩绘已经褪色,但他总觉得它们在微微颤动。

“那个,”他指了指空着的挂钩,“你不在挂钩上,你是怎么——”

“我可以在幕布上自由移动,但出不了这块布。”白狐说,“我是被封在这里面的,但我比较特殊,我是自愿进来的。”

“自愿?”

“这个以后再说。”白狐的语气淡了下来,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爷爷的日记找出来。他应该留了东西给你。”

陈阳想了想,走到前厅那几个纸箱旁边。

纸箱上写着“陈德山遗物”,他用手机照着翻了一遍,几件旧衣服、一双布鞋、一个搪瓷缸子、一沓发黄的信纸,最底下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已经卷边了。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是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一笔一划的钢笔字:

“1972年,七月初三。今日接手城南皮影馆,师父交代三件事:

一、每月至少演三场,不可断;二、七只皮影不可离馆;三、若有影祟出现,以操纵杆引自身之影御之。师父说,守影人的命不在自己身上,在幕布上。”

陈阳翻了几页。日记从1972年写到2019年,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写几段,有时候一年只有一句话。大部分内容是演出记录,哪天演了什么戏、哪只皮影躁动了、怎么安抚的。

但有几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1985年,四月十五。今日影潮,城南三条巷子的影子全部失控。师父留下来的操纵杆断了,我用备用的勉强撑过一夜。苏婉说这次影潮不正常,我猜测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苏婉?”陈阳抬头看了一眼幕布上的白狐。

“是我。”白狐平静地说,“我说了,我是自愿进来的。但在那之前,我在外面活了一百多年。”

陈阳继续翻。

“1998年,腊月。收了一个徒弟,姓沈,叫沈夜。十六岁,是个好苗子。他对影子的感知力很强,我打算把影戏道的核心都教给他。”

沈夜。这个名字陈阳没有印象。

“2009年,九月初九。沈夜走了。他说他找到了另一条路,不需要演戏也能获得力量,吞噬别人的影子。我没能拦住他。”

“2014年,七月。城南影市的事情越来越频繁,沈夜的人活跃在地下。我不确定他到底想要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19年3月2日,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写得很急:

“影食者来了不止一个。我老了,演不动了。苏婉说让我把操纵杆和戏馆留给小阳,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孙子。他不知道这些事,他爸从来不让他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守影人的命在幕布上,幕布不能空。”

“小阳,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爷爷对不起你。这些东西本来不该是你的担子。但城南皮影馆不能空着,皮影不能没人管。操纵杆在台子右边,你拿起它就能感觉到影子。苏婉会教你。”

“记住:有光才有影,有影才有戏。别怕。”

陈阳合上日记本,沉默了很久。

戏馆里安静极了。

“你爷爷是个好人。”苏婉打破平静。

“他是个骗子!”陈阳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愤愤的反驳着,“他从来没来找过我。我爸死了之后,我在福利院待了两年。福利院,你知道吧?就是没爹没妈的小孩待的地方。他活着,就在这个城市,从来没来看过我一次。”

陈阳一时没忍住情绪,少年时那几年的委屈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夹杂着自卑与自傲的过往,从反抗到逐渐接受,再到无所谓,只觉得能活着就够了,其他都不奢求,但是但是,偏偏这个时候,他的人生似乎要有大浪来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去迎接。

苏婉沉默了。

“现在他死了,倒是想起来把担子甩给我了。”陈阳苦笑一声,“连句话都没有,就一本破日记。”

他低头看着日记本封面上那行褪色的字:“城南皮影馆·陈德山”。

呆坐良久,苏婉不知道陈阳在想什么,但也没打扰,一直等到他把日记本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既然来了,这事儿我得搞清楚。不是因为什么守影人的命在幕布上,是因为我陈阳这辈子还没干成过一件事。工作丢了,钱没了,人也活得稀里糊涂的。”

他看着幕布上的苏婉。

“这破戏馆,我接了。”

苏婉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嘴硬,心软。”

“你说谁心软?”

“你自己。”

陈阳哼了一声,不再接话。他走到台子旁边,重新拿起那根竹棍,在手里掂了掂。竹棍轻得不像话,但他总觉得它比看起来要重得多,重在他爷爷握了四十七年的那层包浆里。

“那我第一步该干什么?”他问。

苏婉在幕布上站起来,尾巴一甩,指向墙上那排皮影。

“演戏。”

“演什么?”

“白蛇传。”苏婉说,“白蛇最近躁动得厉害,再不喂,她就要从皮影里挣出来了,她已经饿疯了。”

陈阳看着墙上那只白蛇皮影。牛皮镂空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光泽,他忽然觉得那双用刻刀镂出来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饥渴地。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