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死死盯着脚边那份休书,手指扣入石缝,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王二手里那根碗口粗的水火棍已然带起一阵恶风,眼瞧着就要砸在他那单薄的脊梁骨上。堂上坐着的许振山冷眼瞧着,嘴角挂着一抹浑不在意的冷笑,仿佛在他眼里,沈墨渊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打!打死这不知好歹的废物!”王氏在旁撺掇着,那张抹得惨白的脸孔因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就在那棍影临身的一瞬,沈墨渊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低喝。那声音沉闷之极,倒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一股子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轰”的一声闷响,那原本气势汹汹砸下来的水火棍,竟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上,瞬间脱手飞出。王二和另一名壮硕家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直挺挺地摔在数米开外的汉白玉影壁前,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昏死了过去。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跳动的油灯火苗都像是被这股子劲气给压住了。
许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原本稳如泰山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死死抠住红木桌案的边缘。他端的是不敢相信,这个在许家窝囊了三年的赘婿,这个被全青州公认为修为全无的废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纯净且霸道的灵压。
沈墨渊缓缓站起身来。他这身子骨原本有些单薄,此刻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浑若无事地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股子叫人心惊的沉稳。
他抬起头,那一双眼如刀锋般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的许家小辈,被这目光一扫,竟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下直打鼓。
“许振山,你且瞧瞧,这便是你口中的废物?”沈墨渊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响。
他抬起脚,在那份写着“休书”二字的废纸上用力一碾,墨迹瞬间被泥尘覆盖。
“三年前,我沈家遭难,你许家借着世交之名将我收留,实则是为了我沈家的丹方秘籍。这三年来,我在你许家受尽白眼,任凭奴仆欺辱,不过是念在昔日那点子情分上。”沈墨渊冷笑一声,眼神直逼主位上的许振山,“今日,你欲休我?端的是好大的脸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原本属于许家的身份玉牌,随手往地上一掷,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非是你许家休我,乃是我沈墨渊,今日正式休了你这背信弃义的许家!从今往后,沈某与你许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许清荷站在裴云鹤身侧,那张娇艳的脸庞此时红白交替,煞是好看。她原本正等着瞧沈墨渊摇尾乞怜的丑态,好在裴郎面前显摆自个儿的决绝,没成想这废物竟敢当众反水。被那股子气势一激,她下意识地往裴云鹤身后缩了半步,待回过神来,只觉一股子羞恼直冲脑门。
“沈墨渊!你这厮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许清荷从裴云鹤身后跳了出来,指着沈墨渊的鼻子尖叫道,“不过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的狗屎运,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离了咱们许家,你端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原本灵动的眼里满是恶毒,“裴郎乃是云州世子,天之骄子,你这丧门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还敢谈什么代价?我呸!”
裴云鹤一直没言语,此时方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他依旧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手里那把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许清荷身前,那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眸死死盯着沈墨渊。
“沈兄,意气用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裴云鹤的声音温和,话里的意思却透着股子阴冷,“这世间之事,讲的是实力。你方才那一手,倒也算有些看头,但在某家眼里,不过是萤火之光。听某一句劝,趁着许世叔还没动真火,你且跪下磕三个响头,诚心认个错,说不得还能讨条活路。若不然,出了这道门,这青州城的风大浪急,怕是沈兄这小身板儿,消受不起呐。”
沈墨渊闻言,竟是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许振山,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三年。许振山,你且记好了。三年之内,我沈墨渊必让许家为今日之羞辱,付出代价。届时,我要你亲自跪在我沈家灵位前,忏悔你的所作所为!”
“狂妄!狂妄至极!”许振山气极反笑,一张方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个不知死活的畜生!我倒要瞧瞧,你如何让我许家付出代价!滚!给我滚出许家!”
沈墨渊再没多说半个字,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厅门口。他那背影在清晨阴沉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傲。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沈墨渊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他那丹道圣体赋予的超凡感知,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原本沉闷的灵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一股子如芒在背的杀意,正从大厅深处急速升腾。
在大厅的一角,一名一直闭目养神的许家供奉长老,此时已然睁开了眼。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阴鸷得紧。在许振山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下,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掌已然悄然抬起,指尖处,一抹锐利如针的真气正疾速凝聚。
沈墨渊没有回头,但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那股子阴毒的劲力已经锁定了他的后心,只待他跨出这道门槛,便要给他致命一击。
沈墨渊迈出正堂大门,背后的杀气已至脊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