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缝里传出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门。
“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林墨已经向前踉跄了两步，“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倒。
怀里的课本飞了出去，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林墨趴在地上，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没急着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这个狼狈的姿势，微微抬起头。
前排的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中间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皱着眉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最后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甚至翻了个白眼，直接转回去继续翻手机。
都看到了。
林墨在心底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反应，然后缓缓撑起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窘迫。
“对、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有人笑出了声。
林墨没抬头，只是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书。他的动作很笨拙，手指甚至有些发抖，捡起一本又掉下另一本。
“哎，你是转学生？”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墨抬起头，看到一张还算友善的脸。对方伸出手，帮他捡起一本掉在旁边的课本。
“谢谢……”林墨小声说，耳根都红了。
“没事，新来的都这样。”那男生笑了一声，“我叫王磊，坐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你是哪个班的？”
“就、就是这个班。”林墨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堆散乱的书。
王磊挑眉：“巧了，我就是班长。来吧，位置在最后一排靠墙。”
林墨跟着他走向座位，一路上都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热闹似的打量着他。他低下头，把脸藏进书堆里。
快走到座位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王磊，这位是新同学？”
林墨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个五官端正、面带浅笑的男生。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张明哲，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王磊介绍道。
张明哲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学习委员张明哲。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墨连忙腾出一只手握上去，手心微微出汗：“谢、谢谢学长。”
张明哲笑了笑，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这停留很短暂，但林墨捕捉到了。
他在判断我。
林墨低下头，装作被热情弄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实际上，他刚才已经扫过张明哲的书桌——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字体工整漂亮，旁边标注着几处红色的重点。
有备而来的人。
“快坐好吧，马上要上课了。”张明哲善意地提醒。
林墨点点头，快步走向最后一排。刚坐下，就感觉有人从后面盯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用余光扫了一下。
是周婉清。
她就坐在他斜后方，托着下巴，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她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有意思。
林墨把书摆好，拿出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也很快——但这是兴奋，不是紧张。
第一波观察结果已经出来了。
班上有三股势力：以王磊为核心的中立派，人数最多；张明哲显然在经营着自己的小圈子，刚才给他递眼神的就有好几个人；至于周婉清……她周围两米内，只有空气。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全是空座位。
社恐。
林墨在心里打了个勾。
“叮铃铃——”
铃声响起，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他扫了一眼台下，“你自己介绍一下。”
林墨站起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蚊子哼哼：“大、大家好……我叫林墨，从南城来……请多关照。”
说完赶紧坐下，脸埋得低低的。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轻笑。
张明哲回过头，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林墨对上他的目光，装出腼腆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课讲到一半，林墨假装在认真听课，实际上却把整个教室的人际关系网梳理了一遍。
王磊和陈昊，关系最铁，刚才还互相扔过纸团。张明哲和楚悦，有互动，但楚悦对他似乎有些警惕。周婉清……从头到尾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连下课都没动过。
林墨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
王磊→中立区
张明哲→有问题
周婉清→待验证
下课铃响，林墨正要起身，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的手机响了。”
林墨回头，看见周婉清正盯着他的书包。书包里确实传来震动声。
“哦，谢谢……”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的转学资料里有几处错误，请立刻来教务处核实。”
林墨眨了眨眼睛，然后关掉手机。
假的。
教务处不可能用私人号码通知学生，更不可能在下课后的第一分钟就发信息。
他抬起头，余光瞥见张明哲刚放下手机。
巧了。
林墨嘴角微微一勾，随即又收起。他站起身，故意撞了一下课桌，发出一声闷响。
“诶——”王磊看过来，“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腿有点麻……”林墨扶着桌子站稳。
王磊笑了：“你这娃，走路都能摔，还是小心点儿。”
张明哲也转过来说：“林墨，你午饭去哪儿吃？要不跟我们一桌？”
林墨摇摇头，声音怯弱：“我、我去食堂随便吃点就行。”
“成，那你自己注意。”
林墨走出教室，拐进走廊里。身后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他收起刚才的怯弱表情，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就等鱼上钩了。
他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把电话号码存入电话簿，备注名称写了个：“钓饵”。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