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课间的高中走廊，简直就是修罗场。三五成群的学生堵在过道中间聊八卦，几个男生追着打闹，差点撞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林墨贴着墙边慢悠悠地走，眼神看似游移，实际上已经把周围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他需要更多数据。
心理学实验的第一步，永远是建立样本库。全班四十多人的初始印象已经有了，但他还需要观察这些人在不同社交场景下的真实反应——压力之下，人设才会崩塌。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骚动。
“周婉清！真的是周婉清！”
“卧槽，她今天穿的是校服外套诶，我以为校花都穿私服的。”
林墨脚步一顿。
他侧身靠在墙边，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三个男生把一个女生堵在了楼梯口。为首那个理着寸头，笑得吊儿郎当，手里还晃着一瓶饮料。
“周婉清，我兄弟想请你喝个水，给个面子呗？”
被围在中间的女生个子不高，长发垂在脸侧，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婉清。
林墨脑子里瞬间弹出这个标签——校花，全班公认的冰山美人，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封为年度最高冷女神。据说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朋友圈也从不更新，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这么傲。
可此刻，林墨看见的却不是高冷。
周婉清的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典型的社交恐惧症急性发作。
林墨眯了眯眼。
那寸头男生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故意不给面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喂，我说，不至于吧？就喝口水而已，我又不是要追你。”
“就是，女神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啊。”
“你看她是不是在发抖？”
寸头男生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不太友善：“你什么意思？嫌我兄弟配不上你？”
周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林墨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几个男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墨迅速扫了一眼现场——狭小的走廊死角，三面被围，一面是墙。周婉清没有任何退路，而那三个男生的耐心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意外。
林墨低下头，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假装喝了一口。然后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拖把池，嘴角微微一勾。
下一秒，他猛地一转身，像是被身后冲过来的同学撞了一下似的，整个人朝旁边踉跄出去。
手里那瓶水精准无误地泼了出去。
“哗——”
一整瓶矿泉水，几乎全浇在了寸头男生的半边身子上。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寸头男生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校服袖子，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暴怒：“谁？！谁他妈——”
“对、对不起！”
林墨一个趔趄站稳，手里的空瓶都掉了，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他连忙弯下腰连连鞠躬，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后面有人推我！”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慌张的眼神，发抖的声音，就差直接跪下去了。
寸头男生原本想发火，一看对方是个瘦瘦弱弱的新面孔，而且怂得都快哭出来了，顿时火气没处撒。他狠狠瞪了林墨一眼：“走路看着点！操——”
“真的对不起！我、我赔你衣服！”林墨继续疯狂道歉，甚至开始翻书包找纸巾。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把注意力从周婉清转移到了这个倒霉蛋身上，有人还小声议论：“这谁啊？”
“好像是今天转来的那个。”
寸头男生被浇了一身水，面子挂不住，但又不好当众为难一个怂包，骂骂咧咧地甩了甩袖子，带着两个同伴扭头走了。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走廊重新恢复流动。
林墨这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溅到的水渍。他转头看向墙角——周婉清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眼眶泛红，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她怔怔地看着林墨，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林墨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切换回怯弱模式，露出一个尴尬又歉意的笑容：“那个……吓到你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婉清没说话。
但她握紧书包带子的手，松开了一点。
林墨俯身捡起地上的空瓶，挠了挠后脑勺：“他们没为难你吧？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师说？”
周婉清飞快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林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重度社恐，书面沟通或许可行，但面对面的口语交流几乎不可能。这跟她平时在班里的表现完全一致——不是高冷，是不敢说话。
“那……那我先走了。”林墨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出三步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
“谢……谢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林墨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
有意思。
看来这所学校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回到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林墨点开消息，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觉得周婉清好骗吗？”
这一下，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