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接过张明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根本没有的眼泪，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了一下。
“谢谢学长，我没事了。”他声音闷闷的，“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缓缓就好。”
张明哲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目送张明哲离开，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拇指外侧一道未完全愈合的划痕，位置刚好是翻阅文件时容易划伤的角度。
他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走廊尽头，一个瘦瘦高高的学弟正低头刷手机，险些撞上林墨。
“对不起对不起！”学弟连忙让开，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墨扫了一眼，眼尖地捕捉到界面上那个熟悉的图案——校园论坛后台上传页面。
“你是……高一的？”林墨突然开口。
学弟一愣：“学长认识我？”
“你叫陈浩对吧？上次年级大会上，你替老师做的那份，我印象很深。”林墨语气温和，笑容干净得像个标准的好学生。
陈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学长记性真好……那张做得太赶了，其实特别粗糙。”
“不会啊，排版很专业。”林墨随意地看了看四周，“你也是去图书馆？一起？”
陈浩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走。
林墨没主动说话，却在观察陈浩的每个细节——这个学弟走路时会下意识往阴影里躲，手里握着手机，拇指不停在屏幕边缘摩挲，那是经常刷论坛的习惯性动作。
他在脑海里快速调取之前的数据。
那个发帖账号的段，是高三年级的教室和实验室，跟张明哲的课表重合。但评论区里那些“水军”账号，有三分之一是从高一公共机房发出的。
高一学弟。
爱刷论坛。
在楼上机房有上机时间。
林墨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学长，你是不是……因为论坛上的事才来图书馆？”陈浩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闪烁。
林墨敏锐地捕捉到那丝心虚。
“算是吧。”他垂下眼睫，“那个帖子说的事，我没做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在骂我，好像突然就成了学校的公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可能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太招人喜欢。”
陈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林墨心里冷笑。这个学弟果然参与了水军行动，现在看他“可怜”，良心过意不去。但又不敢承认，因为怕得罪指使他的人。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二楼，林墨刻意放慢脚步，目光在文学区书架上扫了一圈。
“学姐最近看的那几本散文集好像在这边……”他自言自语般嘀咕。
陈浩眼睛一亮：“学长说的是哪个学姐？”
“就是文艺部那个，叫什么来着……”林墨装作想了想，“叫周淼吧，高二的。她文笔特别好，上次校刊上那篇散文，好多人都说惊艳。”
陈浩的表情明显变了。
林墨心里了然——之前的推测没错，陈浩暗恋周淼，而张明哲帮他制造过接近周淼的机会。
“学长跟周学姐很熟？”陈浩试探着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也不算特别熟，就是知道她喜欢村上春树，还有……”林墨顿了顿，笑得有些腼腆，“她好像不喜欢别人送花，上次有人给她送玫瑰，她直接黑脸走了。”
陈浩的表情僵了一下。
看来他也送过。
林墨假装没看见，继续说：“其实文艺部的人跟我说，周学姐最吃的不是高调浪漫，反而是有人能跟她聊书聊电影。要是有人能在她经常去的那间阅览室，恰巧拿着她正在看的书，她就会特别感兴趣。”
陈浩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这种事挺难做的，”林墨摇了摇头，“又不确定人家什么时候去，总不能天天蹲在阅览室等着吧。”
“那……她的课表你知道么？”陈浩下意识问。
林墨装作被问住，想了一会儿：“好像周二下午她会在阅览室自习，因为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懒得回宿舍，就直接去图书馆了。”
陈浩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反复摩挲，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林墨耐心地等着，表情始终温和。
几秒钟后，陈浩抬起头：“学长，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黑你？”
林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就是……”陈浩咬了咬牙，“论坛上那些骂你的号，有些是我认识的。”
“你认识？”
陈浩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花钱让我们帮忙带节奏，说只要在帖子里骂你，点赞多了就能拿红包。”
林墨目光微闪：“谁给你们的钱？”
陈浩犹豫了。
林墨没有逼问，而是放轻了语气：“说实话，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发帖的人，也没得罪过谁。这种事挺可怕的，好像突然就变成全校的公敌了。你帮别人带节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些话是骂你的，你该怎么办？”
这番话里没什么指责，却让陈浩面红耳赤。
“学长，我……我就是觉得，反正就是网上说几句，应该没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可今天看到你，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我没怪你，就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
陈浩深吸一口气：“是张明哲学长找到我的。”
意料之中。
林墨面上却露出震惊的表情：“张明哲？不可能吧，他刚才还来安慰我……”
“真的！”陈浩急了，“他说你刚到学校就被不少人喜欢，有点太惹眼了，得让你低调点。还说他认识校外的人，能弄到封过号的手机卡，注册小号不容易被查。我那几个号就是他用帮买的手机卡注册的，在公共机房用的。”
林墨沉默片刻：“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你太聪明了，会影响他的地位。”陈浩压着嗓子，“尤其是文艺部和学生会那边，你很快就混进去了，他怕风头被你抢走。”
林墨嘴角微微上翘。
张明哲自以为滴水不漏，却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免费的暗恋。
“陈浩，”他看向学弟，目光坦诚，“学姐喜欢用钢笔写读书笔记，尤其是那款紫色的。你可以明天下午两点去阅览室，带一本加缪的《局外人》，大概率能碰上她。”
陈浩愣住了。
“学长你……”
“这是谢礼。”林墨笑得温和，“但前提是，你得帮我盯着论坛。如果再有人发跟我有关的帖子，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浩用力点头：“没问题！”
林墨目送他兴冲冲离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沉下去。
张明哲，你以为找几个水军就能把我按死？
林墨拿出手机，看着论坛上那个帖子的评论区。
他翻到底部，一个刚从几分钟前发布的评论跳出来——那是陈浩的账号。
“我是高一三班的陈浩，我知道带节奏那几个号是谁。有人花钱让我们骂楼主。谁带节奏谁清白，大家自己判断。”
评论区瞬间炸了。
林墨收起手机，靠在书架上，闭眼等着。
他知道，很快，张明哲就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