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夜风带着凉意,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石壁上。
梁秋白侧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逸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百丈外的一座隐蔽崖壁上,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特制的夜视铜镜,死死盯着他。
执法长老王通。
他盘坐在崖顶,手中铜镜泛起微弱的灵光,将禁地内的景象尽收眼底。他已经在这里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道金纹……”王通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绝非普通防御术法,倒像是某种上古禁制反噬后的保护机制。”
他放下铜镜,指尖轻敲膝盖。
青云宗立派三百年,禁地封印经过历代加固,从未有人能在触碰后活着离开——更别说像梁秋白这样,磕破层皮就获得了什么传承。
这不合常理。
王通眯起眼睛:“除非……封印本身就是为了镇压某种传承,而非镇压邪物。”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梁秋白撞开的,就是天大的机缘。
但他不能亲自出手。作为执法长老,擅闯禁地是重罪,何况他还在暗中监视受罚弟子——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通沉思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山道掠来,单膝跪在他身后。
“长老。”
来人是个面容精瘦的青年弟子,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他是执法堂的执事弟子,修为筑基中期,名叫孙策。
“去探探那小子。”王通指了指禁地,“不用动真格,只需靠近他,看那道金纹会不会主动防御。”
孙策点头:“若他反抗呢?”
“一个练气期的废物,能怎么反抗?”王通冷笑,“你只需记住——别伤他性命,也别让他察觉是执法堂的人。”
孙策领命,身形一闪,朝着禁地方向潜行而去。
他动作极轻,身形隐匿在阴影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作为执法堂专门负责跟踪、监视的执事弟子,他的潜行术在青云宗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前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孙策便靠近了禁地核心区域,距离梁秋白不过十余丈。
他藏身在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
月光下,梁秋白正睡得像头死猪,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惬意表情。
就这?
孙策皱起眉头。他实在看不出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长得普通,修为微弱,连睡觉的姿势都毫无防备。
但长老的命令不能违抗。
孙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执法堂特制的“惊魂针”,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会带来短暂的剧痛和眩晕——用来试探再合适不过。
他手腕一抖,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眼看就要刺中梁秋白的后颈。
就在这时,梁秋白翻了个身。
就那么随意地一滚,银针擦着他的发丝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梁秋白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往旁边滚了半圈,手掌啪地拍在地上,正好压在之前那条毒蛇的尸体上。
蛇尸被压得噗嗤一声,汁液四溅。
孙策嘴角抽了抽。
巧合?
他咬牙,又抽出三枚银针,准备同时射出。
然而他刚抬起手,脚下一滑——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身体一个踉跄,发出轻微的声响。
梁秋白眉头动了动。
孙策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巨石后,一动不动。
片刻后,梁秋白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别吵……”
说完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孙策的方向,继续酣睡。
孙策愣在原地。
这小子……是察觉到他了,还是真的只是在说梦话?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再试一次。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绕过去,准备靠近梁秋白三丈范围内,直接试探那道金纹的反应。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脚下咔嚓一声脆响。
孙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踩到了一根枯枝,而枯枝下面,赫然是另一条盘踞的毒蛇。
那蛇受惊,猛地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
“草!”孙策低骂一声,抽刀就斩。
蛇被劈成两段,但刀光带起的风声和蛇血喷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梁秋白翻了个身,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孙策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两步。
却见梁秋白只是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什么动静”,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
孙策脸色青白交替。
这小子到底是真没发现,还是装没发现?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上前一步——
忽然,梁秋白的眉心处,那道金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防御,不是攻击,就是……亮了。
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突然打开。
孙策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从灵魂深处。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连刀都握不稳了。
“跑!”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孙策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冲出禁地,连长老的命令都顾不上了。
他狼狈地逃回崖顶,单膝跪地,声音颤抖:“长老……那小子不对劲!他……他身上有古怪!”
王通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
孙策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那道金纹,没攻击我,但它亮起来的时候,我……我感觉像被什么上古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王通沉默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禁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不是攻击性防御……”他喃喃自语,“那是……传承在进行某种融合?”
他转身,对孙策道:“你先回去,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
孙策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王通独自站在崖顶,夜风吹动他的长袍。
他盯着禁地那头睡得正香的梁秋白,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废物,撞破封印,得了传承,还敢在禁地里睡大觉……”
“梁秋白啊梁秋白,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
“不行,不能让你安安稳稳把这七天睡过去。”
“得加点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