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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10:26:19

纸页下半截被整齐地裁掉。

不是撕。

像有人用刀沿着一条线划过去。

付以莘把残页放在灯下,没有碰断口,只低头观察。纸面因为长时间压在抽屉里,隐约留下了下一页书写时的压痕。

他没有拿铅笔去扫。

那会改变纸面。

他直接拍照放大,调整侧光角度,勉强看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痕迹:

霍。

戏班。

97。

其他的看不清。

付以莘在书桌前站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已经开始自己找答案。

但今天付安刚刚在信里写完:

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

于是他再次给调查员打电话。

“我又找到一封爷爷留给我的信。”

那边问:“内容?”

付以莘看着最后那三个字。

去找段罄。

“可能和他死亡有关。”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再次来到付家。照片和信都完成了登记与影像留存,原件暂时作为付安私人遗物由家属保管,但相关内容进入了案件材料。

其中一人问:“段罄是谁?”

付以莘摇头:“不知道。”

“认识吗?”

“不认识。”

“为什么你爷爷让你找他?”

“不知道。”

他说了三个不知道。

全部是真的。

等人离开以后,他才第一次在电脑搜索框里输入:

段罄。

页面很快跳出来。

深城艺人。

华夏娱乐签约。

几天前在片场突然高烧昏迷,目前仍在医院休养。

付以莘点开第一张宣传照。

屏幕上的人正在笑。

半长的黑发松松垂在颈侧,穿一件白衬衫,整张脸被阳光照得很亮。尤其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应该很锋利,可照片里眼尾弯着,连微微低垂的眉梢都显得柔和,看起来像个脾气很好、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人。

付以莘又拿起1993年的照片。

放在屏幕旁边。

笑和不笑。

旧照片和年轻艺人。

气质完全不一样。

脸却像得过分。

鼻梁。

下颌。

眼尾。

甚至左侧眉峰附近一个很浅的小凹陷,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重新长出来的。

付以莘看了很久。

他没有像原本那样直接得出“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件事违反常识。

一个2020年只有22岁的人,不可能站在1993年的照片里。

所以付以莘只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

“高度相似。原因未知。不能预设结论。”

然后才继续查。

公开资料里,段罄出生于1997年。

1997。

又是这个数字。

付安信纸的压痕里也有“97”。

更下面还有一条新闻:

“鸿图文化基金会拟启动深城旧戏班保护项目,合作艺人名单包含段罄。”

付以莘的手停在鼠标上。

霍。

戏班。

97。

鸿图。

这些东西开始出现交点。

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自己继续往下查鸿图内部信息,而是把公开页面保存下来,连同网址一起发给负责案件的调查员:

“公开信息中发现付安残信里的‘戏班’可能与鸿图文化基金会有关。供参考。”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拨通华夏娱乐公开电话。

“您好,我想联系段罄。”

工作人员问:“工作邀约吗?”

“不是。”

“那是什么事情?”

付以莘停了一下:“我是付安的孙子。付安去世前留了一封信,让我找他。”

电话另一边安静下来。

“您贵姓?”

“付。付以莘。”

“请稍等。”

五分钟以后,电话重新响起。

是另一个号码。

付以莘接起来:“您好。”

那边是一个年轻男人,声音温和,尾音带着一点很自然的笑:“付同学?”

“我是。”

“段齐。段罄的堂哥。”

付以莘站直了一点。

段齐继续问:“你刚刚说,付安老先生去世之前,让你找我弟弟?”

“对。”

“信里还写了什么?”

付以莘没有回答。

这不是戒备。

是边界。

信已经进入案件登记。在调查人员没有明确告诉他可以向无关人员披露前,他不会把可能相关的内容随便说出去。

“抱歉。”付以莘说,“有些内容现在不方便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段齐笑了一下。

“你倒挺谨慎。”

“应该的。”

“那你想见段罄做什么?”

付以莘看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付安正站在那个冷眼凤目的男人旁边。

“问他认不认识我爷爷。”

段齐说:“我弟弟刚从四十一度高烧里醒过来。你觉得他现在适合跟你聊一个刚去世的人?”

付以莘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句话有道理。

所以他说:“那等他身体允许。”

段齐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退。

“你不着急?”

“着急。”

“听不出来。”

付以莘低头看着信。

“着急也不能拿别人的身体开玩笑。”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这一次,段齐的笑意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三天以后。”

他说。

“上午十点,华夏娱乐会客室。如果那时候医生同意,我安排你们见面。”

“谢谢。”

挂电话之前,段齐忽然问:“付同学,你现在是在付家老宅?”

付以莘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猜的。”

“不太像猜的。”

段齐笑了一声:“以后见面再聊。”

电话挂断。

付以莘站在书桌前,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

这个段齐也在查他。

而且很快。

他没有生气,只是在备忘录里重新加了一行:

段家目前并非完全可以排除。保持距离。

随后他把文件保存。

关掉电脑。

书房里只剩台灯还亮着。

付以莘最后一次拿起那张照片。

“段罄,1993年。我最好的兄弟。”

他看着付安的笔迹,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爷爷。”

声音很低。

“你到底瞒了我多久?”

没有人回答。

付以莘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又把残信一起收进一个透明文件袋。调查员已经完成登记,可以由他保管。他在袋子外面贴了一张标签,写上日期、发现地点和已经登记的编号。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台灯。

房间暗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付以莘又停了一步。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长得足够高、跑得足够快、学得足够多,就总有一天可以像付安一样,什么事情都能处理。

今天才发现不是。

有些事情,一个人处理不了。

也不应该一个人处理。

爷爷死了。

现在他很想找到杀他的人。

可他更想有一天,那个人是被堂堂正正地带走,所有证据摆在光下,所有罪名都有出处,而不是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变成另一件说不清楚的旧事。

付以莘把门关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付安为什么一辈子都不肯绕过那些麻烦的规矩。

不是因为规矩比人重要。

是因为只有东西站得住,死去的人才不会再被别人一句话抹掉。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段齐发来一条消息:

“三天后上午十点,华夏娱乐会客室。”

后面还有一句:

“付同学,会客室的门只有一米九,你进门的时候记得低一下头。”

付以莘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他的档案身高填的是188。

真实身高191。

段齐连这个都查到了。

他没有回复,锁了手机。

窗外的深城已经入夜。

一个人刚死。

另一个叫段罄的人刚刚从高烧里活下来。

而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多年、一张照片、一封被裁掉一半的信,和一个到现在还没有人能解释的1997。

付以莘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第一次产生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他必须见到段罄。

但在见到以前,他不能先决定段罄是什么人。

嫌疑人也好。

爷爷的故人也好。

一个长得过分相似的陌生人也好。

都得等证据。

这是付安教他的。

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当天深夜,付以莘准备睡觉的时候,负责付安案件的调查员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初步毒理结果出来了。不是误服。”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到了。

“另外,我们调到付安先生死亡前最后二十四小时的部分公共监控。”

“有一个人,在他出事前两个小时去过付家。”

付以莘坐起身。

“谁?”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最后发来三个字:

“姓叶。”

毒宴余波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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