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院凤凰把玩着网球，眼睛死死咬住对面那个人。
那小子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也就国中生的年纪。可就是这副没睡醒的德性，已经赢了他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
平等院凤凰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他攥紧了球拍，指节都有些发白。最后一球，再输就凑整一百了，这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胃疼。
三年前他刚进U17那会儿，可是带着国中三连霸的威风来的。
谁知道鬼十次郎那个红毛，直接把他打到了后山。
那天球场边上的铁丝网破了好几个大洞，场地也坑坑洼洼的。鬼十次郎把断了弦的球拍往肩上一扛，走到他跟前。
“凤凰，你已经输了。”
那家伙说话的时候，平等院凤凰正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去见识见识地狱的风景再回来吧。”
鬼十次郎说完就走了，入江奏多那帮人也跟着散了。整个球场就剩平等院凤凰一个人跪在那儿，像条被揍懵了的野狗。
远野笃京他们站在场边，愣是没人敢上前。
雨点子砸下来的时候，平等院凤凰才抬起头。伤口沾了水，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不是做梦，他真输了。
他从小打到大，就没尝过输的滋味。
可刚才鬼十次郎身后那个恶鬼一样的虚影，压得他连球拍都抬不起来。
黑部由起夫撑着伞过来了。
“平等院凤凰，你已经输了。”他说话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按规矩，败者得去后山修炼。”
平等院凤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拖着拍子走了。
雨越下越大。
等他走远了，拓植龙二才撑着伞凑过来。
黑部由起夫问：“数据怎么样？”
拓植龙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那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平等院凤凰和鬼十次郎的各项数据。
“两个人五维都测不出来，不过鬼十次郎已经摸到阿修罗神道的门槛了。”他推了推眼镜，“但按潜力推算，平等院凤凰要是开了异次元，能反超。”
黑部由起夫点点头：“他力量和技巧都到瓶颈了，就看总教练能不能在后山把他逼出来。”
雨停之后，平等院凤凰背着包上了后山。
这地方在U17里跟禁地似的，没人敢提。他一口气爬到山顶，也就喘了两口粗气。
山顶倒是挺宽敞，远处有个小木屋。
平等院凤凰正往那边走，就看见草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国中生模样。
女孩那头发白得发光，编成麻花辫垂到腰上，穿着条银白色的连衣裙，两条腿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男孩倒是穿着跟他一样的U17训练服，黑头发，一张脸跟凿出来的雕塑似的，闭着眼躺在那双腿上，一脸舒坦。
平等院凤凰愣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平等院凤凰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白头发女孩。
她正给躺在腿上的少年揉太阳穴，手法轻得像在摸什么宝贝，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怀里那家伙。
啧，长得倒是真好看。
平等院凤凰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转念一想，在这种地方还有闲心跟姑娘腻歪的，八成是哪个有钱人家塞进来混日子的主儿。
网球这玩意儿现在是全球最火的运动，U17训练营的名头拿出去，够这帮富二代跟人吹一辈子了。
他没再理会那俩人，直接朝木屋走去。
然而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老头堵在门口，络腮胡子乱糟糟的，裹着件黑布袍子，眯着眼打量他。
“哟，又来个弱鸡。”
平等院凤凰的火“噌”就上来了。
“你说什么？臭老头！”
他伸手就要揪对方领子，结果还没挨着人家衣服边儿，手腕就被一把攥住，整个人像拧麻花似的被反扣在地。
老头的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脑袋，那力道大得邪门，平等院凤凰挣了半天，纹丝不动。
“王八蛋！撒手！”
平等院凤凰脸贴着地面，牙都快咬碎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老头非但没松，反而摁得更狠了。
“小子，到了后山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还有——”他顿了顿，“谁教你这么跟U17总教练说话的？”
这老头叫三船入道，当年跟网球界的神话——武士南次郎——那是真刀真枪干过的对手，后来隐退回了霓虹，专门调教新人。
可平等院凤凰哪儿管这些。
“管你什么总教练！赶紧给我松开！”
三船入道瞅着他这暴脾气，眼里反倒闪过一丝满意。
挺好，他就喜欢这种刺儿头，只要别像那小子似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就行。
他手一松，轻飘飘丢出一句。
“想开异次元吗？”
平等院凤凰正要扑上去，整个人一愣。
“异次元？什么玩意儿？”
三船入道看他那反应，啧了一声。
“就是你和鬼十次郎打的时候，在他背后看见的那个。”
平等院凤凰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想起鬼身后那尊鬼神般的影子，还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你能教我开这个？”
三船入道没直接回答，先灌了口酒，打了个嗝。
“想进异次元，你得先走阿修罗神道。”
“阿修罗神道是这么回事——你被人打趴下，输得连自尊都不剩，然后你把这些不甘心、这些执念全揉进网球里，再经过地狱一样的淬炼，走出来的才叫复仇之路。”
“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全身的体能会全面暴涨，球技进化速度远超你之前的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平等院凤凰。
“而异次元，那是只有在死过一次之后，还能抱着‘就算死也要走完神道’的狠劲儿，才能领悟的网球。”
平等院凤凰把这话嚼了一遍。
“可我只输过一次，怎么领悟阿修罗神道？难道把鬼再叫来？”
他打球这些年，输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算输也是输给那些比他大好几岁的，身体发育差距摆在那儿，输了也不丢人。
同龄人里能赢他的，也就鬼十次郎一个。
三船入道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
他扭头朝远处喊了一嗓子。
“神代小子，过来！”
那边，躺在少女膝枕上正享受下午阳光的少年皱起眉。
“这老头怎么这么多事儿，早知道这么麻烦我还不如在家待着。”
少女抿着嘴笑，伸手替他抚平眉头。
“好了苍，快去吧。”
少年叫神代苍，神代财阀的独子，今年才十二岁。
三年前被三船入道拎进了U17训练营。
他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球拍，和少女一起朝木屋走去。
“澪，猜猜今晚吃啥？”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点在下巴上。
“麻婆豆腐搭糖醋排骨，再来个紫菜蛋花汤，咋样？”
平等院凤凰盯着那边晃悠过来的俩人，嘴角抽了抽。
“你该不会让我跟那个国中生打吧？”
他声音都劈叉了，让一个高中生去干国中生？这哪是羞辱对面，这分明是往他脸上甩巴掌。难道就因为输了一场，在这U17总教练眼里，他平等院凤凰就只配跟国中生过招？
三船入道那张老脸憋着笑，眼神古怪。
“等你打完，要是还能这么嘴硬，我算你牛。”
“总之，想踏进异次元，这小子是你绕不过去的坎。”
平等院凤凰手上的球拍攥得嘎吱响，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
神代苍和澪终于晃到跟前。
“啥事啊？”
三船入道朝旁边努努嘴，指着一米八几的平等院凤凰。
“按咱俩说好的，你在我这儿混日子，可关键时刻得帮我带带人。”
神代苍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还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鲜肉平等院凤凰。他心里犯嘀咕，这货再过两三年怎么就能把自己折腾成那副大叔样？再看看脑袋上缠的绷带，八成刚被鬼十次郎削完。
他点点头。
“行吧，想帮他开异次元是吧？一次肯定不够，顶多十天陪你打一回。”
三船入道半句都没还价，这条咸鱼能翻个身就不错了，十天一次也行。
然而平等院凤凰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把他当路边蚂蚁，踩都不带看脚的。他胸口那股火，加上输给鬼十次郎攒下的憋屈和耻辱，全搅和在一块儿，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他盘算明白了，等会儿非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国中生揍到这辈子都不敢再碰网球拍。
平等院凤凰咧嘴一笑，笑容瘆人，用球拍指着神代苍。
“小子，你拍线断了两根，要不要换一把？省得待会儿输了拿这个说事儿。”
神代苍低头一看，拍面中间确实崩了两根线，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好久没摸拍了，估计是上回拿它扑蝴蝶的时候磕的。”
“算了，凑合打吧，你要是能赢，这破拍子也算数。”
少年这满不在乎的口气，钻进平等院凤凰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拍线断了，击球的速度力量都得打折，高手过招这点差距能要命。换他自己用这破拍子，实力少说掉一层，甚至更惨。
平等院凤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山顶球场一边。
神代苍也准备往另一边走，三船入道却一把拽住他，压低嗓子。
“你小子下手有点分寸，那些超规格的玩意儿别往外掏。”
神代苍摆摆手。
“行了行了，啰嗦得跟大妈似的，要不你来打？”
三船入道被噎得直翻白眼，气呼呼灌了口酒，这臭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神代苍站到球场另一边，山顶的风撩起他头发。
三船入道从兜里摸出个网球，甩给平等院凤凰。
“一盘定输赢，你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