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四人最终还是推开了教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应急灯重新恢复成那种病态的红色，一闪一闪，陈溯走在最前面，沈清欢紧随其后，陆远和周明一左一右护着后方。
陈溯没有选择往人多的方向走。
他顺着那行只有一只脚的脚印，往反方向走。
脚印很浅，在灰尘里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刻意留下的痕迹。走了大约二十米后，脚印突然消失在一间没有门牌号的教室门口。
规则三写得很清楚——不要进入任何没有门牌号的教室。
陆远倒吸一口冷气：“这地方不能进吧？”
“当然不能硬闯。”陈溯说，“但我们可以从旁边观察。”
他绕到教室侧面，发现窗户的报纸有一角被撕开了，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教室内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可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黑暗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啪啪。
很轻，像是有人在课桌底下一下一下的，用唯一的那只脚踢着地面。
陈溯立刻后退一步。
沈清欢也看到了，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隐藏规则发现进度：3/？】
【新发现：无门牌号教室是“同学”的休憩点，靠近超过三十秒可能被感知】
陈溯在心里默默计时。
他们刚才停留的时间，刚好卡在二十八秒左右。
“走。”他低声说。
四人迅速离开。
身后那间教室里，踢击地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像是那东西抬起了头。
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广播又响了。
这一次，女声比之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夜巡第二轮即将开始。请还在走廊上的同学，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复一遍，尽快。”
陆远吐槽了一句：“又来？！”
陈溯却注意到广播内容的细微变化。
第一轮说的是“请各位同学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轮却变成了“请还在走廊上的同学，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
措辞变了。
意味着系统（或者说这个副本本身）知道有人还在外面活动。
他迅速开口：“就近找有门牌号的教室，立刻进去，不能出声。”
四人冲进最近的一间“高二（5）班”。
门刚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第一轮更多。
而且更乱。
不再是整齐的列队，而是无数只脚（或者残缺的脚）在地板上跳跃、爬行，有的脚步轻得像飘过去，也有的像地震似的大步踏过去。
最可怕的是，这些声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像是有人在凄惨的哭。
又像是有人在癫狂的笑。
陈溯靠着门板，闭着眼，把呼吸压到最浅。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门外停了很久。
它在闻。
像是在确认门后到底有没有活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东西才终于离开。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玩家“赵磊”因夜巡期间滞留走廊，已死亡】
【玩家“孙悦”因发出声音，已死亡】
【当前剩余玩家：15人】
陆远滑坐在地上，声音发颤：“这才多久……已经死了这么多？”
周明推了推眼镜，手在抖：“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根本撑不到日出……”
沈清欢却看着陈溯，忽然问：“你好像并不怎么害怕。”
陈溯睁开眼，语气平淡：“怕有用的话，我刚才就该哭出声了。可惜规则不允许。”
沈清欢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认可了他的态度。
第二轮夜巡结束后，沈清欢把练习册重新打开。
原本只有七条明文规则的页面，忽然多出了一行新字。
字迹是慢慢浮现的，像被看不见的手一笔一笔画上去：
【补充规则（临时）：若在夜巡期间成功躲避两次，可获得一次“提问”机会。提问对象为系统，限是非题。】
四人同时愣住。
陆远眼睛一亮：“提问？那我们能不能直接问通关方法？”
陈溯摇头：“限是非题。它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拿到答案。”
沈清欢已经开始思考：“那我们问什么？”
陈溯想了几秒，抬起头：
“问这个——“这个副本的真正通关条件，是否与日出有关？”
其他三人一怔。
明文规则第一条写的是“日出前必须待在校区内，不得离开”。系统初始提示也说“存活目标：活到日出”。
可如果连这个都是伪装呢？
沈清欢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活到日出”这个目标。”
“因为太正常了。”陈溯说，“规则怪谈里，最正常的目标，往往最假。”
他打开系统，正式提问。
【是否确认消耗本次提问机会？】
【问题：这个副本的真正通关条件，是否与日出有关？】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给出答案：
【否】
教室里瞬间安静。
陆远猛地抬头：“什么？！不是活到日出？！”
周明脸色发白：“那到底要怎么通关？”
陈溯却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我们排除了一条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的错误方向。”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隐藏规则发现进度：4/？】
【新发现：存活至日出并非真正通关条件】
【提示：真正的通关条件与“校区的某一处禁忌”有关】
陈溯盯着“禁忌”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游戏开始给出更明确的方向了。
而他隐约感觉到，那所谓的“禁忌”，很可能就和那些只有一只脚的“同学”、以及没有门牌号的教室有关。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四人决定分头行动——但保持在能互相看见的距离内。
陈溯和沈清欢负责检查走廊两侧的厕所，陆远和周明负责查看安全出口和楼梯间。
男厕里臭气并不重，反而有一股过度消毒水的味道。陈溯走到镜子前，习惯性抬眼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他，安静地回望着自己。
一切正常。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镜子里的“陈溯”忽然动了。
不是他在动。
是镜子里的那个人，自己侧了侧头，然后清晰的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别相信练习册”。
陈溯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厕所里空无一人。
再回头看镜子，里面只剩下自己苍白的脸。
系统提示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警告：您已接触到高危信息】
【隐藏规则发现进度：5/？】
【新发现：部分规则载体本身可能被污染】
【建议：立即与沈清欢确认练习册内容】
陈溯冲出厕所。
沈清欢正站在女厕门口，脸色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看见陈溯，第一句话就是：
“练习册上的字，刚才又变了。”
她把本子递过来。
原本那行“不要相信第七条”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句：
“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两人同时沉默。
陈溯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游戏，开始玩经典互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