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天色蒙蒙泛亮。
晨曦洒落在城西司妖监的前院广场，青石板刻有聚灵纹路，是司中集结受训的场地。
平日里这里大多冷清，司内只留三至五支外勤小队驻守，每队三到五人，处理城西近郊妖事。
其余队伍常年派驻云州各个村镇山林在外巡守，极少回司。外勤办案凶险，时常会出现伤亡空缺。
今日州府总司的巡事专员到此，要完成新人编组补位。外派各队都抽调人手赶回司署，用赵木羽这一批新晋吏员，填补外勤产生的岗位损耗。
广场之上新旧吏员齐聚，成片青灰衣袍肃立，一改往日空旷。
赵木羽整理好吏员道袍，跟在夜若雪身侧来到广场。
经过一日休整，少年神色沉稳，褪去初来的局促。
橘团团趴在他肩头，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对眼前热闹场面满是好奇。
不多时，一名身着深青官袍的中年修士走上高台，正是总司派来的巡事专员。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传开。
“新晋吏员列队，今日宣讲外勤权责，完成新人编组。”
广场瞬间安静，城西司外勤一共四档职级，权责划分分明。
第一档，新晋外勤吏。炼气初、中期，配单道云纹腰牌。
没有独立处置妖事的权限，跟随老手辅助巡查、记录案情，赵木羽与这批新人全部属于此阶。
第二档，资深外勤吏。炼气后期至炼气巅峰，具备带队管辖新人的资格，配发双道缠云纹腰牌，夜若雪便是这一档。
第三档，巡辖执事。筑基修为才可担任，分管片区调度与外勤排班。
第四档，司主、副司主，统管城西司全部外勤与内务，是分司最高掌权者。
专员把各职级权责、外勤禁令、巡查范围简明讲完，着重告诫众人不可徇私懈怠、不可私纵妖物，随即开始点名编组，将新人逐一补入各个外勤小队，填补之前的人员缺口。
陆续多名新人分配完毕，轮到赵木羽的时候，专员稍作停顿。
夜若雪上前半步，如实说明情况：“她与赵木羽同是李老道门下弟子，功法相配。”
“此前已经向总司报备，申请特批组建独立二人小队，不编入常规队伍。”
专员核对文书无误，点头应允。
赵木羽就此落编，成为司内独一份的特批小队成员。
编组结束，众人四散开来，新人跟随各自队长熟悉事务，旧人交接公务。
夜若雪带着赵木羽前往库房申领修行物资。
库房货架整齐，存放灵粮、丹药、符箓各类修行用品。
管事核对名册，依次递出灵米、淬体丹药、低阶护身玉符、空白符箓，最后把一枚单云纹腰牌交到赵木羽手上。
冰凉的玉牌握在掌心，是他正式任职的凭证。赵木羽收好物件，看似随口发问。
“管事前辈，库房的驱秽灵香闻起来肃杀，和传闻的镇煞香是否相近？”
管事埋头登记账册，头也不抬地回复：“完全不一样。
镇煞香是总司密库的管制秘材，我们城西分司根本没有存货，普通吏员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库房这只是普通驱秽香，只能祛除浅层浊气。”
一句话印证了心中猜想。
正规渠道拿不到的镇煞香，却出现在清溪村竹林邪印，还在沈老吏袖口留有香灰。
疑点越发深重。
库房人来人往，赵木羽面上不动声色，道谢过后，把所有疑虑压在心底。
离开库房，二人去往院内专门留给金宝的清幽别院。
院中草木繁茂灵气充盈，青石高台之上卧着一头体型壮硕的大青牛。
金宝修为筑基中期，辈分极高，就算司主、副司主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
平日不爱端前辈架子，最大爱好便是翻看市井话本和吃零嘴，喜欢打趣后辈。
听见脚步声，金宝缓缓睁开双眼，厚重的嗓音漫出来。
“小若雪，新人大典忙完，带小师弟来我这儿串门？”
夜若雪微微欠身：“前辈早安，带师弟前来正式拜见。”
赵木羽端正躬身：“拜见金宝前辈。”
金宝牛眼一转，戏谑的笑意浮起：“昨日外勤回来的趣事，我可是听说了。
有人办案沉稳，归途却频频脸红，还被灵猫当场拆穿心思。”
夜若雪耳尖微红，无奈道：“前辈总拿这些闲话取笑晚辈。”
肩头的橘团团立刻来劲，奶声奶气补刀：
“是真的！木羽哥哥一看师姐就脸红，话本里说这就是喜欢！”
赵木羽窘迫地垂着头，耳根一片通红。小院里一时漾开轻松的气氛。
玩笑过后氛围收敛，赵木羽抓住四下无人的机会，试探着询问镇煞香相关内情。
金宝甩了甩牛尾，神色戏谑几分：
"小子，记住前辈一句话——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踏踏实实跟着若雪修行办案，守好本分，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话语听似劝阻，赵木羽读懂言外之意：
“不是叫他视而不见，而是羽翼未丰、没有实证之前，万万不可冒出头。”
追查真相的念头还在，只是必须隐忍蛰伏。
他郑重拱手：“晚辈记下前辈教诲，绝不莽撞行事。”
黑袍人布局善妖、邪印篡改灵妖、管制香材诡异外流，甚至司内都可能藏有牵连之人，一桩桩疑点缠绕在一起，云州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辞别金宝，晨间微风拂面。
夜若雪见他神色凝重，便提议：
“司内膳堂早膳比较简单，我带你去城外临河早市尝尝市井吃食。”
赵木羽点头应下，两人一猫走出司署，踏入热闹的街巷。
朝阳升起，街边摊贩热气腾腾，莲子粥、小笼包各色早点香气弥漫。
寻一处临河食铺落座，橘团团趴在桌上，埋头啃着属于自己的小点心，吃得十分快活。
眼前人间烟火热闹安稳，赵木羽心中却不停复盘线索。
城西分司无镇煞香库存，基层吏员无权触碰；沈老吏袖口的香灰；竹林里被种下邪印的竹精；来路不明的黑袍人。
对方手段缜密，借普通妖祸掩盖阴谋，秘材还能流入司署内部，危险远超想象。
可他现在人微言轻，拿不出半点证据，只能藏起锋芒，步步小心。
一顿早膳，外面是烟火暖意，少年心底却压着重重疑云。
吃完早饭，晨光已经大亮。二人稍作休整，转身返回城西司妖司。
接下来，就要前往任务阁，领取二人小队本周的外勤巡查任务，真正开启捉妖吏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