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和你好好谈。”小也说。
顾明章看着她指间那根烟，快烧到过滤嘴了，烟灰长长一截，随时要断：“你不会抽就别抽了。”
“我会啊，”小也低头看了看，“这不正抽着吗？”
“你这纯浪费。”
小也笑了一下，把烟头摁灭在消防栓底座上。
两人蹲在路边又说了很久，最后顾明章说，晚上他还是得去帮陈昊，但李存他当不认识，打他的架，不搭话。他挺瞧不起这种人的，但小也不希望他接触，那就不接触，反正都分手了，犯不着。
把小也送到她家楼下，陈昊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蹲在路边刷短视频，两人打了辆车，往约架的地方去。
顾明章扫码付了车钱，陈昊要抢着付，他没让，陈昊身上那件T恤领口都洗卷边了，裤子也是地摊货，一看手头就不宽裕。顾明章出门前从家里顺了几千块钱，除了下午染头花了一百多，基本还没动过。
约架的地儿是莫愁湖旁边的一片拆迁空地，围墙围着，里头堆着建筑垃圾。他们到得早，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到十个人，三五一堆地蹲着抽烟。
陈昊眯着眼数了数人头：“都不认识，估计是那边的人。”
两人没往前凑，远远站在围墙根底下，那帮人里有人抬起头，朝顾明章这头看过来，他刚染的黄毛在路灯底下格外显眼。
这次架是帮陈昊初中同学打的。那人小也也认识，高他们一届，叫徐磊。徐磊跟屿哥念同一所职高，所以屿哥也会来撑场子。
陈昊抬了抬下巴，朝正往这边走的一个男生扬了扬：“那个就是王屿。”
屿哥身后跟着十好几个人，有的手里拎着家伙，他身形跟顾明章差不多，高高瘦瘦的。
顾明章盯着对面的那几人手里的钢管，皱了皱眉：“还能带家伙？”
陈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耸了耸肩：“确实没说不能带。”
“那还打个蛋呀。”顾明章蹲下去，从地上摸了两块半头砖，一块塞进裤兜，一块握在手里，对面要是动家伙，他再能打也是白搭。
过了会儿，从麦芒姐家见过的两个男生也到了。
陈昊给顾明章指了指，个矮的那个：“小北，现在也不念了。”
早上就是小北把陈昊叫过去的。另一个是上午没出过声的男生，叫张旭，小北一上来就凑到顾明章跟前，态度挺诚恳地赔了句不是。顾明章摆摆手，没跟他计较。
徐磊是个壮实的男生，走过来挨个给在场的人递烟，小北趁机凑到顾明章耳边：“咱露个脸就行了，等下不对劲就跑，天都黑了，打个屁啊。”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聚成两拨，各自站了三十来号人，中间隔着几米宽的碎石地，没人敢先动手。
徐磊和王屿走上前，跟对面领头的站在碎石地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说话。
忽然徐磊骂了一句，抬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屿哥几乎同时出脚，踹在那人膝盖弯里，对面领头的一声没吭，直接跪下去，接着被两人按在地上。
对面的人群炸开了，骂声混成一片，像被捅了的马蜂窝，黑压压地涌过来。
顾明章和陈昊跟着身边的人往前冲。他怕打错，就盯着徐磊的背影，紧挨着他往里打。对面领头的已经被徐磊和屿哥踹得趴在地上，脸埋进碎石里，半天没爬起来。
对面的人想冲过来把领头的那人抢回去，两拨人全挤在这一小块地方，拳头和脚乱飞。
顾明章跟着人群往里扎，正看见王屿被人从背后勒住了脖子，一个胖子堵在他正面，拳头一下一下往他胃上捣。
顾明章也没多想，冲上去对着那胖子侧面就是一脚。
胖子底盘很稳，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过身，两只手朝他抓过来，顾明章连忙往旁边一闪，从裤兜里掏出那块半头砖，对着胖子一通乱砸。
胖子骂娘，天黑看不清顾明章手里攥着什么，一时不敢再往前。
徐磊和陈昊也冲过来帮王屿，把那小子从背后卸了下去。
对面想救人的被一波打退，顾明章趁机从地上捡了根断了的木棒，握在手里。
对面领头的早就被打服了，侧躺在碎石地上，两只手抱着头，徐磊和屿哥还在往他身上招呼。
有人趴在地上不动弹，他们也就不管了，专挑那些还想跑的追。
其实从徐磊骂娘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分钟，场上已经没几个站着的了。
小北也没跑，凑过来跟顾明章和陈昊吹牛逼，说自己刚才怎么怎么干人。
张旭在旁边拆台：“我刚看你被人一棍子抽腿上，躺地上半天没起来。”小北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战术性倒地，后来起来又干了半天。”
徐磊走到对面领头那小子跟前，蹲下去拍他的脸，说以后听见他徐磊和他兄弟的名字，记得绕道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王屿跟徐磊说：“要不把这领头的扣下？让他那边拿钱来赎。”
徐磊摆手，意思是算了，没必要搞那么大。
王屿又过来跟顾明章他们说：“都别走，一会儿吃饭，庆功宴。”
到了饭店，人来得倒齐，三十多人挤了三桌。
上菜后王屿特地端着杯子过来找顾明章：“刚才打得挺猛的，兄弟，谢了。”
顾明章跟他碰了一下，心想刚才要不帮你，你估计得被人勒死在那儿。
顾明章不太想跟王屿搭腔，小也交代过的事他还记着。
王屿却没完，端着杯子又凑近半步：“兄弟，谁把你叫来的？咱头一回见吧？”
“陈昊朋友”
“耗子朋友？”王屿挑了挑眉，“你俩怎么认识的？”
旁边张旭不合时宜的插了嘴：“章哥是也姐对象。”
王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没进到眼睛里：“林予啊？”
顾明章点点头。
“你不是本地的吧？”王屿上下打量他，“听你说话，普通话挺标准。”
顾明章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子问题怎么这么多，查户口似的，小也明明让他少跟王屿接触，这人还偏要往跟前凑。
正想着怎么脱身，陈昊端着杯子过来了，一屁股坐在顾明章旁边，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屿哥，咱俩喝一个，挺长时间没见了。”
王屿的注意力被岔开，跟陈昊碰了杯，又问：“你跟周漾最近怎么样？”
“挺好，”陈昊咧嘴笑，“她一会儿也过来。”
顾明章低头看了眼手机，小也发来一条微信：“在哪呢？”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跟打架那帮人吃饭。”
发送。
小也又发来微信，问是不是在老南京皮肚面旁边那家，她说她和周漾也要过来，想吃碗皮肚面。顾明章盯着屏幕看了会儿，不太想让她来这种场合，可又觉得不能显得太小心眼，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还是回了个“嗯”。
他低头刚要夹一筷子凉拌黄瓜，徐磊端着杯子晃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们挺能打啊，”徐磊把杯子往顾明章跟前递了递，“你也是职高的？”
王屿正站在旁边开酒瓶，闻言接了一句：“不是，林予对象。”
徐磊愣了一下，随即拖着长音啊了一声，尾音拐得夸张又漫长：“挺好的，林予我们都很熟，当年我小学妹。”
他说着，伸手在顾明章肩上拍了拍。
顾明章把杯子往徐磊那边送了送，杯沿碰出一声脆响：“行，咱快喝吧，我饿得慌。”
徐磊没再往下问，笑呵呵地仰头干了。桌上剩下的人忽然都活络起来，这个说“章哥初次见面”，那个说“刚才打架够猛”，杯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跟前凑。
顾明章看着眼前排开的酒杯，心里明白过来，这是要灌他。
正想着怎么推辞，饭店的门帘被人掀开了。小也和周漾一前一后走进来，屋里几个男生看见她俩，忽然怪叫着起哄，口哨声和拍桌子声混成一片。
周漾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扯着嗓门就骂，话脏得连珠炮似的，和她那张白净的脸、淡紫色的发梢形成一种荒诞的反差。
小也没理会那些声音，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顾明章这桌，跟旁边的人换了个座，挨着他坐下了。
小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跟这屋里的烟酒气不太相称，她刚在顾明章旁边坐下，他就伸手揽住她的肩，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桌上那帮人立刻怪叫起来，筷子敲碗沿，拍桌子跺脚。
小也侧过脸，眼尾弯着：“一会儿没见，这么想我？”
顾明章给她面前的杯子倒满大麦茶：“看你今天太好看了。”
话音没落，对面又站起来一个，杯子举得老高：“章哥，敬你一杯，祝你和也姐百年好合。”
这帮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隔几分钟就站起来一个，话越来越腻，酒越倒越满。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是灌他，顾明章也得喝，没一会儿，尿意就上来了。
他这人喝酒不上脸，就爱上厕所，他起身说去趟洗手间，回来接着喝。
尿完他立刻就回来了，小却不在座位上，他问张旭看见小也没，张旭没注意，小北在旁边接了一句，好像刚才出去了。
顾明章出去，发现林予蹲在马路边上。王屿也站在那儿，凑在小也耳边说着什么。
小也侧着脸，不看他。王屿忽然伸手，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要把她身子扳过来。
顾明章脑子嗡的一声，血往头顶冲。他退后半步，助跑，跳起来，一脚踹在王屿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