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拳风与汗水中过得飞快,一个月转瞬即逝。
冬至过后,一场鹅毛大雪说来就来,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个大明北方。京城一连下了七天七夜,积雪没到膝盖。
整座城池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直到第八天雪势才稍稍收住,但零星雪沫依旧飘飘洒洒没个停。
几乎一夜之间,满城梅花炸开了。清冽的寒香借着北风灌满京城每一条街巷,甜得发腻。
长兴侯府后花园里,梅花开得最盛。白梅如雪、红梅似火,层层叠叠缀满枝头。
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龙影在花林上空盘旋回转,龙吟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往下掉。
花园四周,几名披着厚鼠皮袄的美婢小脸冻得通红,仰头望着空中那道翻腾的青龙影,眼睛亮晶晶的。
“少爷又要突破了!”
仿佛在回应她们的猜测,那七尺长的青龙虚影猛地一缩,随即轰然扩张!
一圈冰晶般的蓝色光芒猛然炸开,青龙迎风暴涨,变成一条五丈多长的庞然大物!
龙首之上,两根虬角咔嚓嚓钻了出来,四条龙足也彻底显化,鳞甲上隐隐缠着细碎的闪电!
吼——!
一声惊天龙啸,后花园里数十株老梅齐齐震颤,无数花瓣被气浪卷上半空,漫天飞舞。
风雪之上,巨大的青龙蜿蜒盘旋,那架势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真龙!
“上九品……成了!”耿启豪从青龙虚影中缓缓落地,浑身热气蒸腾,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冰晶似的蓝光。
随即隐没入体,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止不住往上咧。
正当他想再试两招,后花园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好小子,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居然突破了上九品!”
耿启豪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大步跨入园中。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还落着没化尽的雪,眉宇间风霜未褪,但一双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正是他那被调到北境军镇历练的大哥——耿林!
“大哥?!”耿启豪又惊又喜,几步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在军镇待到开春!”
“军镇那地方,你大哥我都是上八品的修为了,丢进精锐营里都能当个什长,还用得着谁教?
”耿林笑着攥起拳头,照着耿启豪胸口擂了两下,随即便愣住了,“等等——你小子这气息……上九品了?!”
他上下打量耿启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才几个月?
我走的时候你连下九品都没摸到门槛,现在就上九品了?你嗑药了?!”
耿启豪嘿嘿一笑,把静尘珠和润世珠的事简单说了,连同陆谦、朱建国的比斗一并交代了。
耿林听到一半就笑出了声:“好家伙!陆谦那宝贝我早就眼馋,朱建国的润世珠更是一等一的宝贝。
我当年在学宫的时候就惦记过,可惜拉不下脸去抢小辈的东西。
你小子倒好,直接把人家裤衩都抢过来了!”
兄弟俩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梅树上的积雪又簌簌落了一层。
笑够了,耿林脸色微微一正:“不过话说回来,光在家闭门造车可不行。今天正好有空,我带你去东郊猎场转转。”
“东郊猎场?”耿启豪来了兴致。
“对。那里圈养了大明从各地捉来的凶禽异兽,蛮夷的毒箭獐、北荒的大力猿、霜翼蝠,应有尽有。
你虽然境界到了,但实战经验还差得远。上阵杀敌可不是擂台上点到为止,该下狠手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耿启豪点头:“走!”
兄弟二人翻身上马,出了京城东门,直奔东郊猎场。
大雪覆盖的山林里白茫茫一片,两骑沿着猎道不急不缓地往前趟。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人就越少,偶尔能看见几个王公子弟带着护卫在远处猎杀普通野兽,看见耿氏兄弟远远就绕开了。
“嗷——!”
头顶一声暴吼,一只通体白毛、双臂过膝的巨猿猛地从雪松顶上荡下来,獠牙森森,直扑耿林面门!
耿启豪瞳孔微缩,正要出手,却见耿林端坐马背纹丝不动。
就在巨猿扑到三丈距离时,空气忽然剧烈扭曲了一下——气场发动!
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巨猿的脑袋像被两只铁手攥住猛力一挤,“啵”的一声闷响,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尸体跌落雪地,颈部热血喷出去老远,染红了一大片白皑皑的雪面。
“大力猿,蛮夷最常见的凶物,双臂能生撕虎豹。”耿林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蚊子。
“弱点在脑袋,躯干硬如岩石,砍都砍不动,但脑袋脆得很。记住了?”
“记住了。”耿启豪压住心底那点震动,目光专注。
话音未落,树丛中又是三只大力猿荡了出来,嗷嗷叫着扑向两人。
耿林气场再次爆发,两只巨猿的脑袋被无形之力捏爆,剩下那只则被他用气场一卷,猛地甩向身后的耿启豪!
“接着!”
那大力猿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扑来,腥臭扑面。
耿启豪眼神一冷,在马背上安坐如山,右臂如电闪般探出,五指一扣精准地捏住巨猿脖颈,真气催吐。
“咔嚓”一声脆响,猿脖应声而断,巨猿的尸体软软垂落下去,被耿启豪随手扔在雪地里。
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耿林回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行,下手够狠,我本来还担心你第一次见血下不去手。”
“战场搏杀,谁手软谁死。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耿启豪甩了甩手上的猿血,语气平淡得很。
前世看了那么多热血漫,主角团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早有心理准备。
耿林点头,随即又指着远处雪地某处:“不过还有一种东西你要特别注意——毒箭獐。
那玩意儿性子贼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射毒箭,毒性猛得很。”
他随手抓起身旁一具大力猿尸体,用力甩出十几丈远。尸体刚落地的瞬间,那团积雪猛地颤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十数根银白色的尺长尖刺破空飞出,“噗噗噗”全扎进了猿尸里!
“嗤嗤嗤——”
大力猿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青烟,血肉迅速腐蚀消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剩一副光秃秃的骨架跌落雪中。
雪沫下,一只浑身长满银刺的小东西飞快窜出,四爪如飞,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卧槽……”耿启豪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也太阴了。”
“毒箭獐一般不主动攻击人,但你要是踩到它藏身的地方,那就自求多福吧。
北荒那些异族最喜欢用它的毒刺炼毒药,抹在刀剑上,擦破皮就能要命。”
耿林一边说一边驱马前行,兄弟二人边走边认,一路辨识了十几种凶禽异兽的特征习性,倒也其乐融融。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
谷底白雪皑皑,两侧山壁上松林密布,视野极好,正适合狩猎历练。
耿启豪刚想说什么,忽然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山脊线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下来——
狮、虎、熊、豹,大力猿、毒箭獐、双翼飞虎……成百上千头凶兽如同潮水一般从山头倾泻而下!
碗口粗的雪松被兽群一撞,咔嚓咔嚓齐腰断折,整片山林都在震颤!
“怎么回事?!”耿启豪瞳孔猛缩。
耿林脸色骤沉:“有人驱兽!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兽吼声里,地面突然剧烈颤动!两人胯下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差点把兄弟俩甩下去。
就在耿启豪死死勒住缰绳稳住身形的瞬间——
“吼——!!”
谷地边缘一处隐蔽洞穴里,猛然冲出一头恐怖至极的怪物!
那东西狮身虎头,浑身披着暗红色的熔岩状甲壳,四足踏地之处积雪瞬间汽化,白烟滚滚。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里叼着一大块血淋淋的兽肉,咀嚼时骨裂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金黄色的竖瞳扫过谷地,带着一股不容挑衅的暴戾!
“熔岩骸虎!”耿林失声,“下七品的凶兽!谁他妈把这东西引出来了?!”
熔岩骸虎吞完嘴里的肉块,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近的猎物——耿启豪!
它四足发力,裹着烈焰残影如同一颗炮弹般轰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小豪!”
耿林气场全力爆发想要拦阻,但那熔岩骸虎皮糙肉厚得离谱,气场之力撞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
虎口大张,热浪扑面,耿启豪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已经被熔岩骸虎一口叼住!
“我操!”
剧痛从肩背处传来,熔岩骸虎的獠牙刺穿了他护体罡气,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耿启豪拼尽全力一拳砸在老虎鼻梁上,莽牛破空拳的劲力炸开——熔岩骸虎吃痛,狂吼一声猛地甩头!
这一甩的力量恐怖到极点,耿启豪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向谷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漆黑洞穴!
砰!
他后背撞碎洞口的冰棱,顺着斜坡滚进了黑暗深处。
“小弟!”耿林目眦欲裂,气场爆发到极致,手中长刀出鞘,照着熔岩骸虎的咽喉就是一刀劈下!
刀气裹着凛冽寒芒斩在熔岩骸虎颈部甲壳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这一刀也成功激怒了巨虎,它低吼一声,虎尾横扫——砰!
耿林被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着砸飞出去,正正好好也撞进了同一个洞穴!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翻滚着跌入那漆黑冰冷的地洞深处,一路磕磕碰碰不知滚了多远,直到——
“嗡——!!”
黑暗深处,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缓缓苏醒了。
两颗硕大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骤然睁开,蛇瞳冰冷、漠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摔在洞底的不速之客。
咝——咝——
鳞甲摩擦石壁的声响,从黑暗最深处缓缓逼近。
一条有水缸那么粗的巨蛇正从冬眠中苏醒过来,蛇鳞在黑暗中泛着暗紫色的幽光。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挂着粘稠的腐蚀性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嗤嗤”地烫出一个个小坑。
“鎏金蚀骨蛇……”耿林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声音干涩到了极点,“下七品……妈的,真够倒霉的,这玩意儿居然在冬眠……”
蛇信吞吐,冰冷的杀意弥漫了整个洞穴。
耿启豪捂着肩头被熔岩骸虎咬穿的伤口,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在石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金色竖瞳,嗓子发干地咽了口唾沫。
“大哥……”
“别说话。”
耿林慢慢撑起身,挡在了耿启豪身前。
洞穴深处,鎏金蚀骨蛇的巨躯终于完全从黑暗中显现——蛇身粗如水缸。
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甲,所过之处石壁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一双蛇瞳里倒映着兄弟二人紧绷的身影。
咝——
蛇信再次探出,这一次,朝着他们二人,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