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站在花海边缘，目送那个白色脑袋往花田深处走去。
那人甚至有点晃悠，两条长腿从断开的裤管下面露出，鞋子踩在花丛里，踩得花瓣一片片往下陷。
偏着头四处看，偶尔伸手碰一下旁边的花，又缩回来，仿佛是在确认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真有精神啊。”
遐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没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
五条悟的背影在花海里越来越远，白头发被月光照得像掺了银粉，那件破烂的黑色打底衫裹在身上，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
腰上的那道裂痕时隐时现。
“腿长就是好，走那么快。”
遐蝶心想。
她默默点开系统面板，淡紫色的光屏浮在面前。
刚才在五条悟面前装了半天深沉，其实后背都绷得发酸。
现在对方跑远了，她才让肩膀塌下来一点，活动了一下脖子。
【当前接待对象：五条悟】
【状态：清醒，探索中】
【灵体完整度：中等偏上，腰腹裂痕需修复】
【情绪波动：平稳偏好奇】
【预估魂力产值：极高】
“极高。”
遐蝶盯着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系统又弹出一行补充。
【提示：该亡魂属于高规格灵体，完成试炼后预计可产出大量魂力，建议宿主优先引导其进入三途签流程。】
“这还用你说。”
遐蝶小声回了一句，手指在面板上慢慢往下滑。
上面列着冥界现在的各项数值，繁荣度还是那可怜的个位数，可用区域少得可怜，除了死亡圣殿，冥河和这片花海，其他地方连路都没修出来。
斯缇科西亚古城那边倒是有片废墟，但断柱破墙堆得像迷宫一样，别说住人了，她自己走进去都要迷路。
“得搞基建啊。”
她心想，“不然以后灵魂多了，总不能全睡花田里。”
遐蝶翻了翻系统商店，里面好东西不少，什么冥河渡口修复，轮回长廊开启，员工居住区建造，每一项后面都标着让人肉疼的魂力数字。
好穷。
遐蝶心底叹了口气。
她现在的魂力别说修渡口了，连推车的轮子都换不了一对。
系统倒是很会画饼，每次点开面板都能看到一排排等着解锁的东西，好像她努力推几趟车就能把这里变成高档会所似的。
“所以还是得靠这位最强大爷。”
遐蝶抬眼看向远处那个晃荡的身影，“希望他别太能闹。”
刚这么想完，花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动。
“沙沙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迅速移动。
遐蝶抬头一看，远处那片花田像是活了过来，原本安静低垂的花茎一根接一根扬起，花瓣张开，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芯。
那些花成片成片地朝五条悟的方向涌去，速度极快。
五条悟背对着她站着，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偏了偏头，脚步顿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忽然往左边横跳出去，动作轻得像只猫，白头发在空中划了半道弧。
接着第二波花浪从侧面扑过来，他又往右闪，脚尖踩在一丛花上，借力往后翻了一圈，落地时靴子在泥里滑了半步，姿态却一点也不狼狈。
“哦。”
遐蝶看得嘴里轻轻发出一声。
那些花像疯了一样，追着他咬。
花茎甩起来的时候足有半人高，花瓣边缘裂开，露出细细的齿状纹路，在月光下一开一合。
五条悟左躲右闪，身形在花海间穿梭得飞快，好似一条银白色的影子。
“这闪避速度，不愧是当代最强。”
遐蝶心里啧啧称奇，“力量被压成这样了，反应还能这么快。”
五条悟躲得虽然快，但花海的范围太大了，那些花从各个方向涌来，一层叠一层，逐渐把他往回逼。
他脸上已经没了之前那种闲散，眉头皱着，嘴角却还勾着一点笑。
“喂喂喂，这么大阵仗？”
声音从花浪里传出来，带着点喘息，“死了以后连花都会咬人，这合理吗？”
遐蝶站在花海边缘，没动。
眼见前方花浪层层涌起，五条悟忽然转身，朝她这边拔腿狂奔。
白头发全往后飞，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兴奋和意外。
“别站着不动啊！”
他边跑边朝她喊，“你家的花发疯了，不帮忙拦一下吗！”
遐蝶只是安静地站在花海边界外，双手虚拢在身前，几缕长发被风带起，蝴蝶饰物轻轻摇晃。
她看着五条悟朝自己冲过来，又看见他身后追着的那片花海。
无数花茎纠缠在一起，花瓣层层叠叠地翻涌，已经堆起两三人高，宛如一堵正在崩塌的墙，细碎的摩擦声和清淡的花香，铺天盖地地压来。
月光被那堵花墙挡住了大半，阴影落在五条悟脚下，越来越近。
可他没停，从花海边缘猛地一跃，整个人像脱了弦一样飞出来，鞋子在石板上一擦，滑出半步，单手撑了一下地面，稳稳停住。
身后那片花浪跟着撞上来。
“轰——！”
一声闷响，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整片花海挡住了。
花浪撞击在边界处，花瓣纷纷碎开，却没有一朵越过那条线。
花茎层层叠叠地挤压在那面看不见的屏障上，密密麻麻。
月光从花墙上方漏下来，把那些细碎的花瓣照成银白色。
五条悟蹲在地上，喘着气，扭过头看身后。
花海还在疯狂翻涌，却连他鞋跟都没碰到。
站直身子，目光从花墙移到不远处那个少女身上。
她就站在花海边界旁边，离那堵翻涌的花墙只有不到两米。
花浪的高度几乎要斜斜地压到她头顶，却仍是被那道屏障拦住，连一片花瓣都沾不到她衣角。
她连眼睛都没眨，侧对着月光，面容平静得像湖水。
“没事吧，五条悟阁下？”
遐蝶微微歪了歪头，声线轻缓。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说你啊……”
他拍拍膝盖上的灰，站直了身子，“该不会就等着看我被花追着跑吧？”
“我只是相信阁下应付得来。”
遐蝶说。
“少骗人了。”
五条悟笑得懒洋洋的，把散到眼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把，“你肯定在数我几步会被追上，对吧？”
遐蝶没接话，心里冒出两个字：“不然呢。”
她当然是在看戏。
这些安提灵花本来就是冥界的灵魂承载体，遇到特别强的灵体，会本能性地聚集过去，像铁屑碰到了磁石。
五条悟刚进花海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不过她也不担心，花海不会真的伤到灵魂，最多就是吓唬两下。
但五条悟显然还没完全信她。
他喘匀了气，瞥了一眼那道花墙，又看了看她。
“这东西平常也这样？”
“不常。”
遐蝶说，“它们对强大的灵魂会有些反应，你不该一个人走那么深。”
“那你也不提醒我？”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真不厚道啊。”
“如果阁下愿意，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遐蝶没有继续跟他斗嘴，而是优雅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在那之前，你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五条悟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最后“啧”了一声。
“不用了，直接来！”
他咧嘴一笑，“早点弄完，说不定还能赶时间看看这地方还有什么好玩的。”
遐蝶轻轻颔首，紫色眼瞳在月光下清澈透亮。
“那便随我来。”
她转身往圣殿方向走去，几只紫蝶从她身后飞起，绕着她的发尾转了两圈，慢慢朝前飘去。
五条悟跟在她后头，双手插在兜里，眼睛四处乱看，嘴里还在嘟囔。
“那些花不会又扑过来吧？”
“不会。”
遐蝶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有我在，它们不会越界。”
“哦，那还真是可靠啊。”
五条悟拖长了尾音，笑得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