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再度醒来。已经是夜幕高悬。
他后背贴着潮湿发霉的烂草席,散发着刺鼻的汗臭味。
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躯。
“哗啦——”
细碎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窝棚里响起。
王德发低头看去,手腕脚腕全被粗糙的生铁镣铐锁住,中间连着半米长的大铁链。
这窝棚里十来张草席上躺满了人。
个个面容枯槁,双目无神,手脚全戴着镣铐。听到他这边的动静,连个转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像是一具具会喘气的尸体。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黑煤窑?”
王德发使劲回想一下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穿着古装的演员?矿奴?想着想着,发现脑海里竟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残片。
四方仙域。南瞻部洲。青云门。
原身也叫王德发,是青云门最低等的杂役。
五行杂灵根,入门十年,堪堪炼气三层。
血刀门突袭,宗门覆灭。弱肉强食。这修仙界毫无道理可言,天赋好的被抓去当炉鼎,练傀儡,天赋差的沦为矿奴、血食,榨干最后一滴血汗。
原身逃跑时坠崖摔死,正好被自己接了盘。
“敢情自己穿越了”
王德发颓唐的靠在木板墙上,口里发苦。
别人穿越做大佬,自己穿越开局成矿奴。
被链子锁着,连跑都没法跑。
刚穿过来那会,不出声倒还好,一出声反倒是羊入虎口了。
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加上这般杂乱的思绪,根本无法入睡。
他索性盘起腿。
前世是个资深老书虫,沉迷修仙小说,买过不少古籍,尤其对《黄庭经》倒背如流。以前瞎练,顶多治个失眠,现在到了真修仙界,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一足仰置大腿,一足收于膝下。
两手虚握,结黄庭握固印,置于脐下命府。
叩齿三十六通,宁心止念。
“虚无自然,道之根蒂。恬淡守一,神明自归。方寸定静,百脉归宁。呼吸元气以求仙,仙仙已去还自然。吐故纳新,体和神清。五脏六腑皆有神,气血归根合太清.........”
王德发在心里默念真言。
下一刻,异象陡发。
周围的空气变得浓稠。
肉眼看不见的气流顺着窝棚缝隙钻进来,萦绕在周身三尺。
五行灵气。
原身这具“五行杂灵根”的身体,原本因为属性太杂,吸纳灵气极其缓慢,且互相排斥冲突,在青云门被视为彻头彻尾的废柴。
但《黄庭经》的运转路线截然不同。
灵气落泥丸宫,顺十二重楼沉向绛宫,入命府。
一呼一吸,绵绵若存。
金气归肺,木气归肝,水气归肾,火气归心,土气归脾。
五脏共鸣,生生不息。
原本被判死刑的废柴体质,此刻竟成了最契合《黄庭经》的无上道体,达成五行相生的完美稳态。
灵气冲刷着受损的经脉,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清晨。
窝棚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王德发睁开眼。
舒展肢体,全身骨节噼啪作响。昨天的酸痛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感。
王德发心下大喜,黄庭经,在这方世界有用!!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身体的蜕变。
木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黑皮长鞭。
他瞥见盘腿坐着的王德发,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鞭。
啪!
粗糙的皮鞭抽在王德发肩膀上,麻布衣服裂开,留下一道血痕。
“垃圾杂灵根,还做梦修仙呢?滚去给老子挖矿!”
中年人骂骂咧咧,顺势又是一脚踹过来。
王德发借着力道倒在地上。
他没敢吭声。
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
初来乍到,摸不清这监工的底细,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那监工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挨个抽了过去。
周围的草席上,那些面容枯槁的矿奴被鞭子抽在身上,哼都没哼一声,只麻木地爬起身,各自拖着铁链,走向门口的工具堆。
王德发看了一眼,心里发寒,要是自己变成这般模样,还不如哪天就摔死去。得找机会逃跑。他心下打定主意。
王德发走到门口,抓起一把沉重的铁镐,跟上前面的队伍。
这矿洞一直往地下延伸了数百米,王德发一路上居然发现几副枯骨,就这么赤果果的躺在道路旁,
甚至还有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已经滋生了蚊蝇,腥臭腐败的味道弥漫在深深的甬道之中。
王德发想强迫自己像那些矿工一样视而不见,可忍不住那恶心的味道直冲脑门,刺激得他呕吐不止,呕到最后,胃里只剩清水了,还没等他直起身来,啪的一声,身上又挨了一鞭子。
身后那中年监工厉色喝到:“快点滚去挖矿。”
又指向地上的尸体。
“不好好干活,下次躺这里的就是你。”
王德发也不敢多言,捏着镐头的手指抠进木柄里。他快步赶上前方的队伍。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终于走到了尽头,一众矿奴三三两两的散开。
矿洞里开始响起叮铃哐当的挖矿声。
这灵石原矿坚固异常,王德发一铁镐下去,镐头在崖壁上激起一片火花,发出金石相击的声响,震的他手臂发麻。
那监工就在矿洞里徘徊,一双透着阴寒的三角眼四下观察,瞧见王德发这边的动静,又是一鞭子抽来。
“啪”的一声,王德发后背又多了一条血痕。
“用力挖,挖矿都挖不动,要是这么没用,就抓你去给宗门的灵兽做血食!”
王德发忍着剧痛,调动昨晚凝聚在丹田的一丝灵气。五行灵气涌过经脉,手臂青筋鼓起,铁镐猛地抡下。
坚硬的崖壁被轻易劈开,铁镐齐根没入。
王德发心头一热。苦中作乐的想到:全当锻炼身体了。
哐当一顿乱挖,灵气运转越发熟练。矿洞里不见天日,只有几根火把插在崖壁上,火光摇曳,照着这群麻木抡镐的人。
不知时日的劳作后,终于听到一声哨响。
矿工们停下动作,背上矿石蹒跚着朝洞外走去。
上交完矿石,回到窝棚。监工端来一大盆黑糊糊的东西,这群行尸一样的矿奴顿时活了,疯抢着朝那盆子扑去。
王德发看着那黑糊糊的残羹冷炙,实在难以下咽。等他熬不过饥饿,打算上前吃两口的时候,盆里空空如也。
第一天的矿奴生活,在又累又饿中度过。
晚上,等矿奴睡熟,他继续修行《黄庭经》。待天光放明,困顿与饥饿一扫而空,肉身又强壮了少许。
第二天,王德发早早就结束打坐,等着监工来叫他们上工,他可不想再挨鞭子了。
没想到监工这次进来没有先赶他们去上工,反而带他们来到窝棚外的广场上。
广场外竖了几根木桩子,几个伤痕累累的人被吊在桩子上,要不是王德发瞧见那些人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还以为这些都是尸体。
王德发发现其中有几个人面容还比较熟悉,似乎也是青云门的杂役。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就站在木桩子前来回走动。见着周围的矿奴都聚集的差不多了。
那管事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声吼道:“你们这些杂碎,都是老子花灵石买来的牲口,奴隶!看清楚了,谁再敢逃跑,这就是下场”
“啪”的一声,一道鞭影在空中炸出爆鸣,桩子上挂着的其中一人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广场上,噤若寒蝉,这群矿奴呆呆的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灰白的眼里,看不到一丝触动。
王德发想明白了,这些矿奴,活下来的都是认命了的。
那管事环顾四周,似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杀鸡儆猴的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遣散了众人。
这群矿奴又拖着身躯,在监工的带领下,找到各自的矿洞,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几个月下来,在五行灵气的温养下,王德发的身躯越发强健。偶有监工的鞭子抽在身上,皮肤上只泛起淡淡的白印,但他依然装出痛不欲生的惨状。
这天深夜。
王德发照例盘膝坐在草席上修习黄庭经。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窝棚的木门连同半面土墙轰然碎裂,木屑夹杂着碎石砸进屋内。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倒飞进来,重重砸在王德发脚边。
借着月光,王德发看清了那张脸。是那个每天抽他鞭子的尖嘴监工。此刻,监工的胸口破开一个血洞,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窝棚外,嘈杂慌乱的声音在矿区炸开。
“备战,备战!罗刹门的人来抢矿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