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他轻手轻脚的挪到门边贴着墙根,顺着破洞往外瞄。
外面早就杀疯了。血刀门没料到有人会来抢矿脉,猝不及防被人堵在矿坑里单方面屠杀,法术爆裂的轰鸣震得窝棚直往下掉土渣。
半空中立着几道人影,威压骇人,俨然是罗刹门的高手在压阵。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王德发几步窜到那死透的监工跟前,手伸进他怀里一通乱掏。硬邦邦的,是一袋灵石,外加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王德发往这监控尸体上吐了一口唾沫,这狗东西看样子平时没少贪污。
他把灵石往怀里一塞,抓起钥匙往镣铐锁眼里捅。
手哆嗦得厉害,铜钥匙磕在铁锁上当当直响。
第一把,打不开。第二把,还是不对。
换第三把……直到第六把插进去,“吧嗒”一声脆响,锁开了。
沉重的镣铐砸到了泥地上。手腕上一轻,他如法炮制,迅速解开脚上的镣铐。
手脚的束缚尽去,王德发觉得身心一松,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但眼下还不是喘气的时候。
窝棚里还瘫着十几个矿奴。外面杀得震天响,这些人全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是被驯化了的废人。
可他一个人跑目标太明显,必须拉这帮人垫背,把水搅浑,才有机会生存下去。
王德发把铜钥匙掼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想活命的,自己开锁!”
没人敢动。
王德发暗骂一声:“这些人没救了!”
他一把抽出死监工腰间的皮鞭,手腕猛地发力。
“啪!”
倒刺皮鞭狠狠抽在最近那个矿奴背上,带起一溜血珠。
惨叫声撕破了窝棚里的死寂。几个被打醒的矿奴连滚带爬扑向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锁。有人带头,剩下的也跟着抢。
铁链落地声响成一片。镣铐是解了,但这群人全地杵在原地,腿肚子直打转,谁也不敢往外迈一步,眼神直愣愣盯着王二狗。
王二狗被这群人的目光盯的心里发毛,可眼下等这些人做好心理建设,黄花菜都凉了!
王德发扬起皮鞭,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滚出去!”
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接连不断,这群人终于吃痛受不住,连滚带爬冲出窝棚,慌不择路地往矿场出口狂奔。
王德发贴着阴影蹲下,默数了十几个数。
外面很快传来罗刹门弟子的怒吼。
“执事大人!有矿奴趁乱跑了!”
半空中那红衣人看都没看下方,声音传遍全场。
“一群蝼蚁,跑了再抓!先宰了血刀门这帮杂碎!”
王德发绷紧的神经一松。他伏低身子,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那群狂奔的矿奴后方,直奔出口。
出了矿场大门,眼前是一条往日运矿压成的大路。
他可不敢走大路,瞧着旁边阴深的树林,一头扎了进去。
密林荆棘丛生,饶是经过五行灵气的淬炼,肉身强健,王德发也被搞得烦不胜烦,他的衣服被刮成了布条。
逃命要紧。王德发借着树叶缝隙漏下的月光,勉强分辨脚下的路。修习黄庭经后,视力强化不少,打量间,前方有人趟过一条道来,沿途还有点滴血迹。
只当是前面逃跑的矿奴趟出来的路,他顺着血迹一路走了下去。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弱。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离矿区已有不小的距离。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留着一滩血迹,里面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搭个伴也好,好歹一起蹲了这么久的苦窑。
走近一看,王德发愣住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靠在洞壁上的,正是当初抓他来当矿奴的那名大汉。
大汉胸口血淋淋的,肩膀上有一道透骨的剑伤。这家伙在守矿时受了重伤,抛下同门跑了。伤成这样还不死,命真够硬的。
听见脚步声,大汉猛地抬头,手里的刀提了起来,死死抵住地面。
待看清来人是那个崖壁下白捡的矿奴,大汉紧绷的身子松懈了几分,声音嘶哑。
“原来是你这矿奴,居然逃出来了。”大汉喘了口气,“快来扶爷爷一把,待爷爷回了血刀门,保你入我外门,就不用再去当那低贱的矿奴了。”
王德发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身子佝偻下来。
“此话当真?那以后还要拜托前辈多多照拂了!”
大汉见他这副狗腿模样,彻底放下心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德发快步上前,绕到大汉身侧,双手伸出,做出要搀扶的动作。
就在大汉将身体重量压过来的瞬间,王德发五指成拳,全身灵力猛地灌注右臂,对着大汉后心那处剑伤,一拳砸下!
“砰!”
大汉被这股巨力砸得朝前扑倒,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在地上艰难地翻过身,颤巍巍的手指着王德发,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漏风声:“你…你….”
王德发甩了甩指节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什么你,老子被你抓去当了几个月的矿奴,这一下,就当还你了,还便宜你了。”
五行杂灵根,在哪个门派都只有做杂役的命。这大汉还想忽悠,无非是骗自己当免费护卫,等回了山,一个矿奴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汉喉咙里发出几声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总算明白侥幸不得。他手指一垂,彻底咽了气。
王德发走上前,对着尸体脑袋补了两脚,确认死透了,这才蹲下身子。
摸索半天,搜出一小袋灵石,还有一个材质古朴的面具。
探入一丝灵力,面具的用法传入脑海。
是个易容法器。这汉子平时估计没少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将这汉子的面容印入脑海,催动灵气。面具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自行蠕动,严丝合缝地贴入皮肉。
抬手摸了摸脸颊,骨相皮肉已经变得和这大汉别无二致,原本光溜溜的下巴络腮胡乱蓬蓬地扎着。
“嘿,还真是个好东西。”
王德发心中暗喜。
可惜身形改不了。原先还想易容成这大汉混进血刀门,但自己身板不够魁梧。再者,矿场被罗刹宗端了,大汉临阵脱逃,扮成他回去纯属找死。
五行灵根在这个单灵根为王的修仙界,没哪个宗门瞧得上。万一暴露了黄庭经,反而招惹杀身之祸。
不如当个散修。
打定主意,王德发在洞内盘膝坐下,运转功法恢复体力。
待天光大亮,王德发顶着一张清秀少年的脸,走出山洞,循着原身记忆,朝着几十里外的一处集镇赶去。
日上三竿,集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王德发刚松了一口气,脚步却猛地顿住。
集镇入口处,原本破败的木牌坊下,此刻竟站着两排穿红衣的修士,正强行挨个排查进镇的散修。
罗刹门的人,居然封锁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