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觉得心累。
这种变成顽石的滋味,他实在不想再回味第二遍。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起初是一片混沌灰暗,四周散落着另外三块同样死寂的石头。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纪元,久到连自我认知都快要模糊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人极高极壮,手里拎着把寒光凛凛的巨斧。
他在秦天粗糙的石面上随意蹭了蹭。
紧接着,转身挥臂。
漫天血雨泼洒而下,那些长得千奇百怪的怪物瞬间毙命。
再后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寻了过来。
老头把一堆沉甸甸的东西塞进秦天的石缝里。
起初秦天还抱怨太重,后来发现不对劲。
这些玩意儿竟然都有灵智!
在他一番忽悠下,竟乖乖认了他当老大。
日子本该这么安稳过下去。
直到那群衣冠楚楚的家伙出现。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下手却比强盗还狠。
二话不说,把他那帮刚认的小弟全抢走了。
秦天想哭,可惜石头没眼泪。
变故发生在几天后。
老叟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子俊美无俦,女子艳绝尘寰。
老头指着秦天,语气语重心长:
“徒儿,你即将继位天帝,为师的馈赠已尽。”“这块混沌玉,算是你的兄弟。”“只是因果缠身,难以化形。”“今日为师炼化它,助你稳固天庭气运!”话音未落,炼化的痛苦便如潮水般涌来。
秦天咬紧牙关,硬是没哼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印玺。
稳稳当当搁在青年那张龙椅旁。
岁月流转。
秦天结合前世记忆,终于理清了人物关系。
那个磨斧头的壮汉,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
捡走他的老头,正是道祖鸿钧。
那位绝色女子,乃是瑶池王母。
而一直带着他、让他受尽折磨的青年……
竟是三界至尊,玉皇大帝,昊天!
得知 的那一刻,秦天差点没忍住跳脚。
前身竟然 到这种地步?
只要熬过化形劫,这三界之内谁敢跟他叫板?简直能横着走!
可没过两刻钟,他又冷静下来了。
冷静个鬼。
再牛也是块石头。
就算现在顶着个大印的名头,本质也没变,依旧是个没有感情的硬邦邦物件。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暖意的,是那个认下的便宜大哥。
那人对他好得过分。
天天凑在他跟前念叨些高深莫测的晦涩言语。
更邪门的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总有一股温热的流体渗入他的石身。
万年寒寂的石芯,竟因此生出几分活气。
岁月如梭,具体过了多久,秦天也懒得数。
那个便宜兄弟脸上渐渐挂上了络腮胡子。
眉宇间肃杀之气日重。
原本冷清的天庭如今熙熙攘攘,神仙扎堆,热闹得像赶集市。
这天,老哥又照例对着他输出那些听不懂的天书。
但这一次,念完口诀后,气氛突然变了。
“天帝印,这可能是我最后跟你唠嗑了。”昊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眼神飘忽,仿佛透过了虚空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世人尊我三界大天尊,可你我都清楚,我这位置不过是几位圣人手里的提线木偶罢了。”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
“回想当年混沌初开,若不是你这一滚,老子早就被盘古那厮拿去垫斧头了。”“哪还有现在的我?”听到这话,秦天气得脑仁疼。
心里万马奔腾:大爷的,那不是救你!
那是混沌乱流太猛,把我卷起来瞎甩,正好砸人家脚上而已!
昊天显然没听出他心里的吐槽。
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修行至此,前路已断。”秦天心头一跳。
这是要摆烂?还是想不开?
大哥,你可是一手遮天的天帝啊!
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这天下谁敢惹你?
昊天面色骤然凝重,声音低沉如铁。
“明日,我要证道。”“不求成圣,只求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届时,需借你之力。”秦天一脸懵圈。
混元大罗金仙?
听着挺唬人,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昊天没空解释。
只见一道倩影领着七个身影悄然入场。
“夫君,此路凶险,当真不再犹豫?”瑶池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七仙女中一人上前一步,眼眶微红:“兄长,若能再蓄积底蕴,未必不是好事……”最小的一个丫头扑通一声跪下,哭腔哽咽:“爹爹,别丢下我们好不好?”秦天酸了。
这老哥桃花运也太旺了吧?
听说玉帝只有瑶池正宫,那叫哥哥的是哪位?
昊天反手握住瑶池的手,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随即转头看向七女,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威压四溢,沉声道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你们年幼无知,这种脏活累活,轮不到插手。”天帝话音落下,周遭死寂一片。
七位仙女吓得浑身发抖,噤若寒蝉,只能缩在角落,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痕。
秦天心里一阵别扭。
这便宜兄弟架子端得也太足了。
明明七个闺女满心满眼都是关心,结果换来一顿冷嘲热讽?真是暴殄天物,苦了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摊上这么个铁石心肠的老爹。
可惜他现在动弹不得,灵魂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想骂都张不开嘴,只能干瞪眼。
打发走女儿们后,昊天转过身,目光落在最后一位女子身上。
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上,竟瞬间柔和下来,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慈爱笑意。
秦天眼尖,心头猛地一刺。
好家伙,昊天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当着正宫娘娘的面,跟别的女人眉目传情,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花心大萝卜。
但这念头刚起,秦天就觉出不对劲。
昊天那眼神,哪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暧昧?倒更像是兄长对幼妹,或者父亲对女儿的宠溺。
紧接着,昊天抬手,轻轻在那女子发顶拍了拍。
动作轻柔,宛如哄睡孩童。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低沉:“云华,你可知晓,当年为兄为何要将你压在桃山之下?”名叫云华的女子早已泣不成声。
她拼命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
昊天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沧桑与自责。
“身为三界主宰,玉皇大天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当真是我昊天的无能!”说着,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拭去云华脸上的泪珠,语气愈发沉重。
“当年你去凡间历劫,为兄心里清楚。
后来你嫁人生子,为兄也默许了。
本想着日子平淡就好,谁知竟落入圣人算计之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些老怪物,怕我为兄势力坐大,怕三界百姓只知天庭、只尊我玉帝。
于是,他们以此事为由,步步紧逼。”“为了保你周全,我与那准提圣人在混沌深处厮杀了一场。
可惜……我只撑了五招便落了下风。”“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你 于桃山。
表面是监禁,实则是为了隔绝因果,保护你的性命!”云 言,哭声更甚。
她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哭出声来,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几乎瘫软。
一旁的瑶池伸手揽住妹妹,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慰:
“妹子,莫怪哥哥。
他也是没办法,这些年他背负的压力,比谁都大。”云华重重点头,泪眼朦胧中满是心疼。
看着这一幕阖家团聚的温馨画面,秦天心里却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他也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混沌初开时,共有四块先天顽石。
他是其中一块,昊天与瑶池占了另外两块,而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云华,正是最小那块石头所化。
换言之,云华不仅是昊天和瑶池的亲妹妹,也是秦天名义上的小妹。
天庭之上,似乎不分昼夜。
秦天记得很清楚,瑶池领着众女离开后不久,昊天便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提起一面古镜,大步流星冲出大殿。
罡风猎猎,衣袂翻飞。
二人径直飞向天庭高空。
昊天停下身形,屏息凝神,周身气息内敛。
片刻后,他开口说话。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天际。
“朕乃三界共主,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那道嗓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瞬间席卷了洪荒每一个角落。
秦天在旁听得直咂舌。
这也太狂了。
证道混元,还要先放话通知全世界?
这排面,真是绝了。
可下一秒,他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猛地一颤。
没声音。
准确地说,是没有经过耳朵的声音。
一个古怪的音节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音节从未听过,晦涩难懂。
但秦天的大脑却在刹那间解析出了它的含义。
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祥云缭绕、瑞气千重的天庭上空,骤然变色。
黑云压顶。
层层叠叠的乌云疯狂聚合,仿佛要将苍穹吞噬。
闷雷滚滚。
那股威压沉重得让人双腿发软,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上的昊天,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道既已赐命,昊天领受。”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
随即,右手持镜,对着虚空随意一挥。
唰!
一道白金色的剑气凭空而生。
起初只有手臂粗细。
但眨眼之间,剑气暴涨。
不过瞬息,便化作遮天蔽日的巨芒。
天地似乎都显得狭窄,容不下这一击之威。
剑光划破长空。
直冲云霄。
轰!
漫天乌云被这一剑生生斩碎。
化为虚无。
转瞬之间,天空澄澈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