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衍把照片存进相册。
照片里，他眉眼微抬，姿态闲散又漫不经心。站在身旁的陈今枝抿唇浅笑，唇边浮现两个梨涡，很乖的样子。
两人站得有点近，顶光打在他们身上，周身晕出淡淡的光影，又多了几分氛围感。
他的思绪被拉回高二上学期的散学典礼。
那个时候还没重新分班，徐思衍是高二六班的，陈今枝是高二二班的。
他不认识陈今枝，只是听说过她的外号和年级第一的成绩。
那天他发低烧，兴致缺缺地坐在位置上，只等着散学典礼结束，直接放假回家。
报告厅的秩序不太好，学生都躁动不安，窃窃私语的声音充斥各处，听得人心烦。
“下面是学生代表发言讲话，掌声有请高二二班陈今枝同学上台发言！”主持人激情地念稿，试图拉高场内氛围。
台下响起掌声，徐思衍懒懒靠进椅背，闭眼休息。
他听见有人拿起话筒。
接着，清软的嗓音，轻轻叩响了心门。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二班的陈今枝。”
他下意识抬眼，暖黄的灯光将一小方演讲台后的身影罩住，好像生来耀眼。
似有所感应一般，陈今枝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或许更短。
然后她继续看稿发言。
仿佛那一秒只是为了与听众产生共鸣而做的演讲套路。
徐思衍却觉得心里有些无法控制的东西在疯长。
他分不清是发烧带来的症状，还是心动引起的涟漪。
一见钟情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了。
之后他们意外地分到一个班，又意外地坐了前后桌，好像是上天有意无意的安排，让他们在靠近。
徐思衍知道，这不过是暗恋者的自我解读，但他还是任由心意生长。
随着屏幕的熄灭，思绪被拉回，一句轻轻的喃语落下。
“下次，就再近点吧。”
*
颁奖礼结束就直接放学，学生陆陆续续往报告厅外走。
黄星悦留着齐耳短发，径直朝陈今枝走过来，有些犹豫开口，“陈今枝，我有事和你说，你有空吗？”
陈今枝知道她，是班上一个成绩很好又性格有趣的女生。
她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退出人流。
落后两步的徐思衍刚跟上来，就看到她们站在旁边，像在说事情。
他小幅度地朝陈今枝挥了下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陈今枝下意识点头，算是回应，心里有一小片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惦记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立马打断思绪。
“陈今枝，你愿意和我做同桌吗？”黄星悦站在她面前，语气认真。
“这样我们可以互相学习，进步得更快。”
她没怎么和陈今枝接触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和对方做朋友。
“愿意的，谢谢你主动找我。”陈今枝有些惊喜地弯了眉眼，没有犹豫太久。
她性格慢热，很少主动靠近别人，更多时候是在等有人先迈出一步。
黄星悦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看起来和平时淡淡的样子不一样。
她笑起来，伸手搂住陈今枝的手臂，拉着她一起往外走：“我还怕你会拒绝我呢。那从现在开始，请多关照了，我的新同桌！”
陈今枝也没想到黄星悦这么自来熟，小声应了一句，声音不大。
“嗯，请多关照，新同桌。”
“那要不要和你的新同桌去吃顿晚饭？”
“好啊。”
两人当即约了晚饭，结束后，又在周边的商场逛了一圈。
友谊的小火苗正在燃起。
然而就在她们吃饭的时候，徐思衍面对一长串言情书单，有些许无语。
他还是低估了孟东远的抽象。
“我整理了两个晚上，你给我好好看！我圈起来的几本都不错，有很多男二上位，天降打败竹马的类型，保不齐冰美人有白月光和竹马呢。”
“虽然有些套路比较脑残，但美貌是第一生产力嘛，在这个顶着张帅脸做什么都可以被理解的时代，你小子偷着笑吧。兄弟我建议你啊，多搞点美人计。”
“另外，我觉得陈今枝应该是智性恋，慕强批，你理科那么好，有优势。”
“你自己慢慢悟吧，别的都是假的，真心最重要。”
徐思衍一一听完这些语音。
莫名觉得孟东远说的有点道理，特别是最后两条。
美人计、智性恋和真心。
他删掉原本的句号，改为“谢了”两字。
对面发了一个“别爱哥，哥只是传说”的骚包表情包。
门外响了几声，接着门被打开一条缝，徐漾与探头看进来。
“徐思衍，吃饭了。”
她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这才开了门看看情况：“学习学傻了？”
徐思衍打开相册，把那张奖状调出来给她看，语调微扬，带着骄傲和炫耀的口吻。
“厉害吧？我喜欢的人。”
他们家三姐弟就差四岁，从小掐架到大，尽管徐漾与是唯一的赢家，但感情也是真的好，自然愿意分享这些小心思。
徐漾与挑眉看了眼他，接过手机，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比你强。”
“这只手才是想让我夸的吧。”她注意到照片左上角出镜的手，玩味地睨了眼自家弟弟。
徐思衍嗯哼一声，心情很好地起身，和她一起走出房门。
“但她很优秀，你夸不过来的。”
他毫不掩饰对陈今枝的喜欢和夸奖。
“那当然，我们女孩子都很争气的，自然优秀。”徐漾与连连点头，满足他的小心思。
“所以我也要更优秀，才可以让她看到我。”徐思衍大大方方承认他和陈今枝的差距。
“这态度可以，有觉悟。”
两人来到饭桌上，徐父荣莲已经在等他们了。
“来啦，吃饭吃饭。”
荣莲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红烧排骨，“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刚拍了个照片发给你哥，还说我们欺负留子，尽会诱惑他。”
徐思齐是徐思衍的双胞胎哥哥，初中就全免出国留学，暑寒假会回国。
“等他回来，多做几顿好的补补。天天吃白人饭，感觉七情六欲都消褪了。”徐父接话。
徐思衍和徐漾与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谁也忘不了送徐思齐出国报道的那几顿白人饭。
一家人边吃边聊，从徐思齐的留学生活聊到徐漾与的课表，互相分享自己的生活。
窗外天色渐暗，客厅灯暖融融地亮着。
吃完饭，徐思衍在厨房洗碗。
荣莲把碗筷拿进来给他，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陈今枝。”
徐思衍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热。
他看了眼荣莲，继续洗着手里的碗，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这么明显？”
荣莲靠在洗碗池边，捏了下徐思衍的脸颊：“状态很不一样，和你爸当年追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吗？”
他侧头看着荣莲，手上动作没停，勾了勾嘴角，露出小虎牙。
“那我应该多少比我爸强点。”
荣莲的笑意更深了，没再多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厨房。
徐思衍在洗碗池前站了一会，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耳朵还是热的，他把水关了。
糟糕。
这么明显的话，会不会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