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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4 22:07:57

一周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苏念晚彻底在学校里红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的“红”。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帖就没断过,标题一天比一天离谱:从“技术分析保姆之女如何靠一块红薯饼拿下厌食症贵公子”,到“独家揭秘:苏念晚的真实身份竟是退役国宴大厨的关门弟子”,再到“我赌五毛钱她撑不过生日派对”。

最后那个帖子热度最高,回复量破了三千,里面开了盘口,押她能撑过陆厌修生日派对的赔率是一赔七。

苏念晚被顾绵绵拉着看了这个帖子,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一赔七?这么看不起我。你帮我也押五毛钱,压我自己赢。”

顾绵绵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她整整五秒,然后真的帮她押了五毛钱。

除此之外,江若晴那边倒是出奇地安静。整整一周,她没有再来找过苏念晚的麻烦,走廊里遇到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那姿态大方得体得像是完全忘了巧克力事件。沈小艺也收敛了不少,虽然每次看到苏念晚还是会用眼神剜她一刀,但至少没有再当众挑衅。

但苏念晚不是傻子。暴风雨前的海面最平静,这个道理她八岁就懂了。江若晴这一周没有动作,不是因为她放弃了,而是因为她在准备一个更大的。生日派对,那是陆厌修的生日派对,那才是她选定的舞台。

而苏念晚不得不承认,江若晴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和最好的地点。在全校师生面前,在陆厌修本人面前,如果她在派对上出了任何差错,哪怕只是一道点心做得不够好,都足以让她前面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灰飞烟灭。

毕竟她在这所学校立足的唯一资本,就是陆厌修愿意吃她做的东西。如果这个资本被证明是偶然的、不可持续的,那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这一周,苏念晚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家政教室里。

她试了不下二十种点心。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有做出来自己都觉得惊艳的,也有做了一半就倒进垃圾桶的。顾绵绵每天陪她到天黑,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后来的叫苦连天:“姐,你真的不用这么拼吧?你随便做个什么,陆厌修肯定都会吃的!”

“不能随便。”苏念晚把一锅刚熬好的红豆沙从灶台上端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江若晴说她请了三个米其林主厨,其中有一个专门从法国飞过来的甜点师。如果我的点心在专业水准上输给她请的人,那就算陆厌修吃了,所有人也只会说:‘他是给她面子才吃的’。”

顾绵绵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苏念晚在担心什么。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美食比拼,这是一场关于“资格”的战争。江若晴要证明的是,苏念晚做的食物不值一提,陆厌修吃她的东西只是出于新鲜感和怜悯。而苏念晚要证明的恰恰相反,她配得上站在这个舞台上。

“那你打算做什么?”顾绵绵问。

苏念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灶台上那锅红豆沙,红豆是现煮的,用小火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炖到每一颗豆子都绵软起沙,然后用木勺一点一点地碾碎、过筛、加糖、收汁。糖用的是老冰糖,不像白糖那么冲,甜味温润绵长。她还加了一点点陈皮,去腥解腻,提香不留痕。

光是这锅红豆沙,她就花了四个小时。

“红豆。”她终于开口,“我打算做红豆沙。”

“红豆沙?”顾绵绵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人家米其林甜点师做的是法式慕斯、熔岩蛋糕、舒芙蕾!你上红豆沙?那玩意儿不是街边早餐铺子里卖的吗?”

“对,就是街边的。”苏念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陆厌修的胃,你以为是普通人那种胃?米其林那些高油高糖高脂的东西,他看着就没胃口。他需要的不是多高级的东西,是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陆厌修吃红薯饼时的表情。那层冰面碎裂的瞬间,那种从胃里暖到心里的温度,那不是被美食惊艳到的表情,那是被某种熟悉的感觉轻轻拥抱住的表情。

她要复刻的,就是那种感觉。

顾绵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打算做什么红豆沙?”

苏念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那是她妈妈的菜谱,苏若云当年开私房菜馆的时候,有一道招牌甜点叫“陈皮红豆圆子”,红豆沙做底,糯米圆子漂浮其上,撒一点点桂花。做法简单到寒酸,用料朴素到不值一提,但当年有食客专门从隔壁城市开车三个小时来吃。

“做我妈妈的味道。”苏念晚说。

陆厌修生日当天。

亚特兰蒂斯皇家学院的主宴会厅被布置得像是某个欧洲王室的婚礼现场。水晶吊灯全部点亮,几千颗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铺着雪白的缎面桌布,上面摆着三层银质烛台和鲜花装饰;正中央的舞台上有一支弦乐四重奏在演奏莫扎特,悠扬的旋律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这是江若晴的手笔。她花了一个月时间筹备这场派对,从场地布置到餐点安排到宾客名单,每一个细节都亲自过问。她甚至在宴会厅入口处摆了一面照片墙,上面是陆厌修从小到大的照片,当然,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的身影,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显眼显得刻意,又足够让人注意到“原来他们从小就认识”。

江若晴今晚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礼服长裙,栗色卷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她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笑容完美得体,姿态大方从容,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啊,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陆厌修。

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除了学生,还有不少陆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和江家请来的贵宾。人群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觥筹交错,场面盛大得像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晚宴。

而这场派对的主角陆厌修,还没有出现。

苏念晚是和顾绵绵一起来的。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短裙,发型简单,脸上只化了淡妆,站在珠光宝气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素净。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花了一周时间准备好的东西。

“人好多啊,”顾绵绵紧张地拽着苏念晚的胳膊,“你紧张吗?”

“还行。”苏念晚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江若晴。对方也在看她,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江若晴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极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好像在说,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苏念晚也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派对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弦乐四重奏停下来,江若晴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灯光打在她身上,红色礼服在聚光灯下艳光四射,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各位来宾,晚上好。”她的声音温柔而自信,在大厅里回荡,“感谢大家今晚来到厌修的生日派对。我和厌修从小一起长大,每年的今天都是我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今年的派对我筹备了很久,希望能给大家留下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念晚的方向:“今天的餐点由三位米其林主厨联手打造,还有我们学校一位新同学专门为厌修准备的点心。希望厌修能喜欢。”

话说得滴水不漏。“三位米其林主厨”和“一位新同学”并列,看似给了苏念晚同等的尊重,实则把她的档次抬到了和米其林主厨同等的高度,如果她做得不够好,落差会更明显。

苏念晚听出了这个陷阱,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么,让我们有请今晚的主角!陆厌修!”江若晴提高音量,带头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宴会厅大门。

门开了。

陆厌修站在门口。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带。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刀刃,锋利、冰冷、拒人千里。

他走进宴会厅,对两侧宾客的问候视若无睹,对江若晴精心布置的一切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江若晴迎上去,递上一杯香槟,柔声说:“厌修,生日快乐。今晚的餐点我专门请了Le Meurice的甜点主厨,他做的舒芙蕾是你以前……”

“不饿。”陆厌修吐出两个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江若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她习惯了陆厌修的冷淡,甚至引以为傲,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不是只针对她。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陆厌修走到主桌前,目光扫过满桌的山珍海味,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抗拒,像是一个幽闭恐惧症患者被推进了电梯。松露浓汤、鹅肝慕斯、龙虾沙拉、和牛牛排……每一道都是米其林水准的杰作,但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和塑料模型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人。

苏念晚。

她正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拎着那个不起眼的保温袋,像一棵被错放在温室里的野草。灯光打不到她身上,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在看着陆厌修。

但陆厌修在看着她。

他朝她走了过去。

全场哗然。江若晴握着香槟杯的手指节发白。沈小艺张大了嘴巴。许安宁眯起了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陆厌修的身影,看着他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那些惊讶和不解的目光,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你带了什么?”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念晚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能看到他琥珀色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冰。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白色的搪瓷碗。

没有银质餐具,没有精致摆盘,没有任何点缀。

就是一碗红豆沙。

深红色的豆沙细腻柔滑,上面漂浮着几颗雪白的糯米圆子,最上面撒了一小撮金黄色的干桂花。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红豆的醇香、陈皮的清香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在陆厌修面前缓缓散开。

“陈皮红豆圆子,”苏念晚说,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控制住了,“我妈的配方。红豆炖了四个小时,圆子是现做的,桂花是今年秋天新晒的。你尝尝。”

身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红豆沙?她给陆少做了碗红豆沙?”

“这是在开玩笑吧?今晚有米其林三星的甜点师,她端出来一碗红豆沙?”

“虽然闻着挺香的……但这也太寒酸了吧……”

“她是来砸场子的吗?”

沈小艺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碗红豆沙?我没看错吧?苏念晚,你花了一周时间就做了这个?菜市场门口三块钱一碗的红豆沙,你拿来给陆少当生日礼物?”

笑声四起。

江若晴站在人群中央,嘴角重新浮现出了从容的微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故意让沈小艺把风声放出去,故意让全校都知道她请了米其林主厨,故意给苏念晚施加压力。因为她知道,苏念晚不管做什么,只要没有米其林的水平,就会被比下去。而一个保姆的女儿,怎么可能做出米其林水平的东西?

红豆沙。果然是红豆沙。跟她想的一模一样。街头小吃,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端着香槟走上前,语气温柔而体贴:“苏同学辛苦了,一碗红豆沙也做了这么久,真的很有心。不过今天的主角是厌修,要不我们把豆沙放在甜品台上,等会儿跟其他甜品一起。”

“让开。”

江若晴的话戛然而止。

说话的是陆厌修。

他看都没看江若晴,只是伸出手,从苏念晚手里接过了那只搪瓷碗。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接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红豆沙,沉默了很久。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苏念晚看着他低头看那碗红豆沙的样子,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她怕他不吃。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消失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求求你了,吃一口吧。

陆厌修舀起一勺红豆沙,送进嘴里。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那层冰面开始融化,从那双琥珀色眼睛的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地变浅、变亮、变暖。他整个人周身的冷意像是被某种温暖的东西驱散了,连苍白的面色似乎都染上了一点点血色。

红豆沙入口的第一秒,是陈皮的清香。不像他吃过的任何一道高级甜品那样猛烈地冲击味蕾,而是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开了他胃里那扇紧闭了很久的门。

第二秒,是红豆的醇厚。细腻绵密的豆沙在舌尖上化开,甜味温润而踏实,冰糖的清甜和红豆本身的香气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这不是一道需要被“品味”的甜品,这是一道让人“安心”的食物。

第三秒,糯米圆子在齿间轻轻弹开,软糯Q弹,带着糯米特有的清甜。和红豆沙混在一起吞下去,胃里涌起一股暖流,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暖意,就像是有人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点了一盏灯,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

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但她的味道他一直记得。不是米其林的味道,不是高级餐厅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放了学推开门时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是生病时端到床边的那碗粥的味道,是一个人不管走了多远都忘不掉的味道。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到这种味道了。

陆厌修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停。一勺接一勺,红豆沙、糯米圆子、桂花,一口一口被他吃进嘴里,咽下去。姿态依然从容优雅,但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狼吞虎咽。

满桌的山珍海味他视若无睹,三位米其林主厨的作品他弃如敝履,但那一碗菜市场门口卖三块钱的红豆沙,他吃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豆沙都用勺子刮干净了。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变轻了。所有人都看着陆厌修,那个对全世界食物都深恶痛绝的少年,坐在那里,把一碗红豆沙吃得一滴不剩。

陆厌修放下勺子,抬起头。

他的眼眶微红。不明显,但苏念晚离他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冰层已经融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深沉的、柔软的、脆弱的东西。他没有哭,但那眼神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人心疼。

他看着苏念晚,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食物温暖过的质感。

“跟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江若晴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念晚愣在原地,看着陆厌修那双不再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狠狠地撞了一下。不只是心动,那是一种深刻的、无法言说的心疼。

她从顾绵绵那里听说过,陆厌修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离开了陆家。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的厌食症就开始了。他的胃和心一起关上了门,再也没对任何人打开过。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用一双微红的眼睛看着她,告诉她,她做的红豆沙,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你……”苏念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还要吗?保温袋里还有一碗。”

陆厌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是苏念晚第一次看到他笑,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冬天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底下涌出来的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要。”他说。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惊叫声、议论声、手机拍照声响成一片。有人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有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发到了群聊里。

“陆厌修笑了!!!他对转学生笑了!!!”

“他吃光了一整碗红豆沙!!连汤汁都没剩!!!”

“米其林主厨的三道甜品全部废了!!一筷子都没碰!!!”

“江若晴的脸已经绿了!!!”

江若晴站在人群中,脸上已经挂不住任何表情。她的香槟杯摔碎在地上,金黄色的酒液溅在她那双价值六位数的定制高跟鞋上,她浑然不觉。精心筹备了一个月的派对,花重金请来的三位米其林主厨,完美布置的宴会厅和照片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一碗三块钱的红豆沙碾成了粉末。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钉在苏念晚身上。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和大方,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但陆厌修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他吃完第二碗红豆沙,放下勺子,用指尖擦了擦嘴角。然后他站起来,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对苏念晚说了一句话。

“以后我的每一顿饭,你来负责。”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不是请求,是宣告。

苏念晚瞪大了眼睛:“啊?”

“食材费、设备费、场地费,全部算我的。你的时间成本也按市场价结算。”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谈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你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陆氏集团的黑卡。没有额度限制。给了一个保姆的女儿。

沈小艺当场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许安宁的表情终于不再淡定了,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而苏念晚低头看着那张黑卡,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把卡推了回去。

“不用。”她说。

全场再次安静。连陆厌修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食材费我自己出。家政教室的食材本来就是免费的,不需要额外花钱。”苏念晚站起来,收拾好保温袋,把搪瓷碗也装回去,动作利落干净,好像那张黑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我妈说过,做饭给人吃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想谢我,就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那张黑卡……”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任何杂质。

“你自己留着。我看不上。”

全场炸裂。

“她说什么???她看不上???”

“那可是陆氏集团的黑卡!!!”

“这个女人是疯了吧!!”

“不是,等一下,我忽然觉得她好帅!”

“我也……”

苏念晚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她拎着保温袋,转身往宴会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陆厌修,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准备食材。”

陆厌修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融化的暖意。他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散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那个让人退避三舍的冰山,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被人温暖了胃和心的少年。

“随便。”他说。

“不能随便,”苏念晚皱了皱鼻子,“你有厌食症,得吃对胃好的东西。粥?汤?还是再来一碗红豆沙?”

“你定。”他说。

然后他加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苏念晚愣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连忙转过身,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那我明天做皮蛋瘦肉粥你不许挑食”,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厌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一个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的人,此刻的表情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晚上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情节。

而此刻,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江若晴终于从僵直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香槟酒渍,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通了。

“喂,爸,”江若晴的声音温柔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我考虑好了。对,陆家的合作,我同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陆厌修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又移到苏念晚消失的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江父爽朗的笑声:“什么条件?”

“我想请一个人来家里做客。”

江若晴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微笑。旁边有宾客过来搭话,她微笑着举起新换的香槟杯,得体大方,无懈可击。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剧本里一个小小的意外。

剧本还长着呢。

苏念晚,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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