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死,我哪舍得死。”
谢梦瑶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像面具。
“苏牧,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吗?”
“因为你贱。”
苏牧嗓子发哑,却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你姓谢的,从你祖上偷了苏家的东西,你就该被雷劈死。”
谢梦瑶脸上的笑淡了。
“我一个外族女子,为了在苏家立足,连身孕都舍了…
…”
她顿了顿,嘴角又扬起来,“你以为你那个死鬼父亲不知道?
他知道。
他让我亲手把毒药端给你的时候,还叫了我一声儿媳妇。”
苏牧浑身僵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毒药…
…父亲…
… “你误会了。”
谢梦瑶声音温柔得刺骨,“我不是想害你。
我是想让你死得明白。”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黄牙人凑过来,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刀,刀尖在苏牧胸口比了比。
“祭子大人,时辰到了。
你看是你自己上路,还是” 苏牧没说话。
他正盯着面前那块黑青色的巨石,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谢梦瑶皱了下眉。
“拖下去,割喉放血。
别磨蹭。”
黄牙人嘿嘿笑着,伸手就要抓苏牧的头发。
就在这一瞬。
苏牧身体猛地一颤,皮肤底下像有一条滚烫的岩浆河在冲刷。
从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所有人同时听见了那声巨响,像打雷,又像巨兽翻身。
“嗯?
什么声音?”
黄牙人一愣,手里的刀顿住。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祭台中央那块黑青色的巨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印记,青绿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牧的脑海里“轰”地炸开一道光。
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印,在他识海里滴溜溜转着,印面上刻着四个古字。
山河社稷。
“宿主苏牧,山河印认主。
第一重封印‘识灵’激活。”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像穿过三千年的岁月。
“吾乃伊尹,商汤之相。
两千年来,我始终藏在此印之中,等你。”
苏牧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个佝偻的老者,手握菜刀,在鼎前割肉。
他切开的每一块肉,都像一幅画,骨肉分离,刺入皮肉时毫无阻滞。
“庖丁解牛之技,传你。”
伊尹的声音像一把刀,直接刻进苏牧的记忆里。
“同时——你可以看见巫者的破绽。”
苏牧瞳孔一缩。
他忽然看懂了。
台下那个挂着青铜刀、浑身绘满咒纹的巫师,胸口有一团黑气在跳动,那是他的气脉所在,却有一处凹陷,像拼接起来的裂缝。
破绽。
苏牧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进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挣。
铁链“啪”地崩断。
黄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掐住了喉咙。
“你——” 苏牧捏碎了他的喉骨,像捏碎一只鸡舍里的鹌鹑。
咔嚓。
黄牙人的眼珠凸了出来,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青铜刀落进苏牧手里。
刀刃冰凉,沁着一股久放的血腥气。
苏牧握紧刀柄,那把刀像长在他掌心里一样,轻若无物。
谢梦瑶脸色剧变,踉跄着后退两步。
“拦住他!
快拦住他!”
台下的人群炸了锅。
那几个押送过他的甲士冲过来,铁矛刺向苏牧胸口。
苏牧侧身让过矛尖,手腕一抖,青铜刀像削果皮一样划过矛杆。
噗。
矛杆断成两截。
刀锋顺势切入最前面那名甲士的脖颈。
鲜血喷出来,溅了苏牧一脸。
热乎乎的血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他舔了一口,腥咸中带着铁锈味。
“这个可以。”
他低声说,像是个挑剔的食客正点评一道菜。
剩下两个甲士呆住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祭子,而是一个手持短刀、浑身浴血的人。
苏牧的目光落在谢梦瑶身上,一字一句:“你说,我父亲让你端毒药给我?”
谢梦瑶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 “省省吧。”
苏牧握刀朝她走过去,“我没时间听你编故事。”
他一步跨出,刀尖在地面划过一道白印。
身后那个浑身绘满咒纹的巫师终于动了,口中念念有词,指向苏牧的方向。
一道青黑色的光从巫师指尖射出。
苏牧侧头,那双眼睛像已经预判到了一样。
他看见了。
那道光穿过空气时,在巫师的胸口产生了一丝气脉断裂的瞬间,那个破绽像一座敞开的大门。
苏牧直接撞过去,青铜刀横斩。
噗呲。
刀锋切进巫师胸膛,卡在骨头缝隙里,像切肉时遇到一点阻力。
他手腕一拧,借力带出。
巫师的眼眶裂了,身体像案板上的肉一样,慢慢滑落。
“伊尹的刀法,还配了说明书解的。”
苏牧甩了甩刀上的血,望向谢梦瑶。
那女人脸上终于没了从容,她尖叫着朝台下跑去:“廉超!
救我——” 苏牧抬脚,正要追上去。
忽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脊柱窜上后脑。
山河印里传来一声急促的警示:“小心!”
祭台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铁甲碰撞的声响,哗啦啦像雨点砸在屋顶。
一个穿玄黑色重甲的少年,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腰佩青铜短剑的巫师。
少年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苏祭子,你终于肯用自己的血染山河印了。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