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一寸寸炸裂,骨头的缝隙里像灌进了沸水。
但他没喊。
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声极度嘶哑的、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痛还是快意的哼声。
黄牙人手里的青铜刀还悬在半空,已经划到他脖颈前半寸。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黄牙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手上全是血污和烂泥,可握着他的力道就像铁箍一样。
“撒手!”
他没撒。
黄牙人猛地发力往外夺刀。
刀没动,他的腕骨先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那人脸上还挂着黄牙,表情却僵了。
嘴上那点嚣张,像被人一盆水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叫出来,苏牧已经劈手把青铜刀夺了过去。
刀柄上裹着热乎乎的血和汗渍,指头握上去,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条活蛇。
苏牧撑着石台站起来。
腿在抖,背后伤口撕裂的疼顺着脊柱往上爬,但他站稳了。
他拿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尖点了点黄牙人的胸口:“你刚才想割我哪儿?”
黄牙人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发白:“祭…
…祭子大人,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
“我这人有个毛病。”
苏牧又往前迈了一步,“谁的手比划过我哪儿,我就让他哪儿先倒霉。”
刀光一闪。
黄牙人还没看清,刀背就狠狠拍在他的鼻梁上。
又脆又响,像摔碎了一只陶碗。
黄牙人仰面摔倒在地,捂着满脸的血,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台下围观的奴隶和兵卒发出哗啦一片骚动。
谢梦瑶没动。
她立在那群铜甲武士中间,脸上的笑纹不见了。
她看着苏牧,像在审视一具突然从祭台上爬起来的尸体。
“你哪儿来的力气?”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钻进苏牧耳朵,“苏氏满门死绝,你不过是个连刀都提不动的祭子,怎么会——” “你猜。”
苏牧把刀尖抵在地面上,撑着刀柄喘了口气。
身体里那股滚烫的力量还没散,贴着他的血脉一条条游走。
像一条被关了三千年的老龙,刚刚苏醒,不耐烦地舔了一口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他很清楚,现在不能倒。
“一起上!”
谢梦瑶终于抬了手,白皙的手指向他一指,“谁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我赏他金饼三块!”
铜甲武士们齐齐向前踏了一步。
甲片碰撞发出“哐哐”的闷响,像一堵铁墙压过来。
苏牧手里的刀太短,刀身锈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知道,真要拼起来,连伊尹的庖丁气劲也撑不过几息。
他转刀横在胸前,用牙咬住虎口裂开的皮肉,狠狠撕掉一块死皮,嘴里一下泛满血腥味。
“上来。”
他把血吐在地上,“看是你们先打死我,还是我先记住你们谁的脸。”
第一排铜甲武士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先动。
诡异。
活人祭祀在部族里见得多了,他们见过哭的、喊的、尿裤子的,但从没见过一个躺在祭台上等死的人,突然翻身夺刀,还浑身散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苏牧的右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像砂纸磨过铜钟的声音从刑场外围响起。
“都退下。”
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腰间悬着一柄错金短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蝉纹。
他的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土路上的石子都会轻轻跳动一下。
谢梦瑶的眉头动了一下:“廉超将军,大祭司派你来,还是…
…”
“大祭司让我来带一个人走。”
廉超没有看她,直直盯着苏牧,上下扫了一遍,目光停在他胸口那块被血浸透的衣襟上。
苏牧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他看见自己领口边缘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像龟甲又像铜器的纹路,正微微发热,呼吸一样收缩跳动。
他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前世挖了那么多商代遗址,从没见过这种纹路。
廉超开口了,音量不大,却像炸雷落在每个人耳根里:“山河印的余息,果然在苏氏血脉里。”
“把苏牧留下来。”
“其他人…
…不必活了。”
刑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远处传来骨笛的声音。
“呜——呜——”,像兽骨里吹出的鬼哭。
谢梦瑶猛地转向廉超:“你想撕破大祭司的令?”
廉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错金短剑。
剑身映着天上的灰云,一点光斑正落在苏牧脚前三寸的地方。
苏牧握紧刀柄,嘴角的余血又渗出一缕,滴在土里。
他盯着廉超的剑尖,喉头滚了一下,低声道:“看来,老子这一世的命局,刚开局就要上强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