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刀,割在青州体育馆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往天上扔石子。
李军一脚踹在陈默膝盖窝。
陈默整个人摔跪在地,手掌按上水泥地面,碎玻璃直接扎进肉里。
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淌开,顺着指缝往下滴。
“陈默,别怪我心狠。”
李军居高临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咱们青州城幸存者团队养你快俩月了,你他妈除了背那些死人名字,屁用没有。
历史系废物,真当自己还是大学生呢?”
陈默低下头。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他看见血水沿着裤腿湿成一片,泥浆和红混在一起,脏得不像话。
身后站着一群人,有几个是他冒着尸群从实验楼里背出来的伤员。
现在那几个伤员端着李军递的热水杯,低眉顺眼,谁也没看他。
“军哥…
…外面全是丧尸,你让我走,我活不过今晚。”
陈默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了把铁锈。
“活不过?”
李军笑了,笑得很轻,像听见什么特好笑的笑话。
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夹起陈默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这话说得,好像你留在这儿就能活一样。”
鼻腔里涌来一股红烧罐头的气味,是李军昨晚吃宵夜留下的。
陈默胃里翻涌,但他忍住了,没别开脸。
身后爆发出一阵低笑。
几个人交头接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陈默听见。
“历史系废物,连给丧尸当零食都嫌硌牙。”
“他那个破包里翻出来的全是书,一本吃的都没有,笑死我了。”
李军松开手,在陈默衣服前襟上擦了擦指腹,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你这种废物,留着也是喂丧尸。
但死在这儿,一坨尸臭影响弟兄们心情。
给你半小时收拾东西,滚。”
陈默攥紧拳头。
掌心玻璃碎片又往肉里刺了半寸,血珠滴进裤腿。
他抬起头:“军哥,我同学许慧还在医务室躺着,她发烧了,我得——” “哦,你说许慧?”
李军挑了挑眉,朝身后努了努嘴。
人群分开一条缝。
许慧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指甲涂了淡粉色。
她看陈默的目光,淡得像看一块用不上的抹布。
“慧慧早就跟了我。”
李军拍了拍陈默的脸,啪啪作响,“你俩那点学生时代的情情爱爱,在末世…
…啧,连碗干净水都不值。”
许慧往前走两步,声音平淡:“陈默,你醒醒吧。
你保护不了我。”
“我为了给你找退烧药,一个人去了校医院。”
陈默愣愣地看着她,“那里面有六只丧尸。”
“所以呢?”
许慧笑了一下,“你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那药呢?
你带回来了吗?”
雨更大了。
铁皮屋顶被砸得咚咚响,像有人在用力敲鼓。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手心里嵌着碎玻璃,指缝间全是血泥。
“行了行了,哭丧呢?”
李军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你要是舍不得走,兄弟们可以帮你一把,把你扔出去。”
场馆角落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尖利刺耳。
笑声又起来了。
陈默站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像是生了锈的铰链。
他没说话,抱紧了自己唯一的帆布包。
包里有半瓶矿泉水,一本翻烂了的《中国通史》,还有一包受潮的压缩饼干。
饼干是他攒了三天没舍得吃的。
他往门口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每个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等等——” 陈默脚步顿住,没回头。
李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那个青铜破玩意儿,叮叮当当挂着跟个傻逼似的。
是男人的就把它留下,给老子当个水杯座。”
青铜神像残片。
那是陈默在考古基地实习时捡的,手指头大小的一个残角,据说是商朝祭祀用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那玩意儿有温度,冰天雪地里摸着也温热。
但此刻他没犹豫。
陈默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的青铜残片,狠狠砸在地上。
“谁稀罕。”
他哑着嗓子说。
青铜残片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停在排水沟边缘。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暴雨里。
身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很密,混着雨水声,像一把一把的碎玻璃渣子。
他听见许慧细细的、舒了一口气的呼吸声。
陈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操场上。
雨水糊住视线,体育场铁门就在前面,门外路灯忽明忽暗,黑影晃动,那是丧尸群。
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牙关打颤。
帆布包里那本《中国通史》被雨水泡得发胀,湿漉漉地贴在胳膊上,重得像扛着块石头。
快走到铁门边时,帆布包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
那温度烫得吓人,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包里。
陈默猛地停住脚步。
低头。
帆布包底已经被灼穿一个洞,一颗黑色的金属块正躺在包底。
那形状他再眼熟不过——青铜残片,刚刚被他砸在体育馆地上的那一枚。
此刻它静静躺在他包里,像是自己跟过来的。
不是错觉。
残片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滚烫的灼热感穿透帆布,烫得他手心冒起白烟。
陈默下意识抖手,想把包扔掉——“啪”。
残片从烧穿的窟窿里弹出来,死死贴在他掌心上。
像是磁铁吸住了铁,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阵剧痛从掌心直冲脑门,像有人把一盆滚油从他头顶浇下去。
陈默眼前一黑,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
冰冷的水漫过膝盖,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青铜残片红得像烧透的烙铁,刺眼的光芒映得他半边脸都是暗红。
他猛地攥紧拳头。
那一瞬间,掌心的灼痛消失了。
眼前浮现出一行字,是烧红的铁水浇出来的字,悬在雨幕中,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文明火种·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历史”概念的持有者】 【末日纪元已开启。
人类历史正在被逐步删除。
当最后一个知晓历史的人死去,人类将沦为与丧尸无异的掠食者。
【宿主唯一任务:记住历史。
重铸文明。
【新手任务:活过今晚。
奖励:历史召唤术·初级。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雨还在下。
浑身滚烫,血液像是被点燃了,烧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颤。
铁门外,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些丧尸的黑色剪影在路灯下摇晃,灰白的皮肤上沾满泥浆,喉咙里发出被痰噎住似的嘶哑声响。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青铜残片,看着那上面缓慢流淌的暗红色光芒。
他突然想起课堂上一个老教授说过的话,历史不会说谎,但历史会惩罚那些忘了它的人。
他握紧拳头。
铁门外,第一只丧尸已经转了头,浑浊的眼球盯住了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掌心的青铜残片,又猛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