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的暴雨里,丧尸们已经冲到了十米内。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穿着保安服,胸牌上的名字被血糊成黑红一团。
它的脸侧缺了一大块肉,暗灰色颧骨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一阵痰堵住的嘶吼。
泥水被它踩得四处飞溅,腥臭气扑面而来,混着雨后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李军下意识后退一步。
腿肚子一阵抽筋,那是刚才在体育馆里被踹时落下的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铜残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历史可不会救我这一遭。”
残片猛地烫了一下。
“疼…
…”
李军嘶了一声,想松手却甩不掉,那片青铜像长进皮肉里一样,牢牢贴住他的掌心。
脑海中有一个干燥低沉的嗓音炸开:【历史召唤术·初级冷却完毕,是否驱动?
他没时间犹豫:“驱动!”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掌心灌入手臂,沿经脉直冲天灵盖,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大口热酒。
李军的视线在一瞬间发生了怪异的扭曲,雨幕仿佛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书页,他能清晰地看见地面上的泥泞被踩出了一层淡金色的痕迹,那是刚才丧尸们踏过的路线,带着重叠的、旧日的影子。
【历史观测完毕。
捕捉目标:地面事件残留。
【召唤·重演。
李军的手不受控制地朝着雨幕中按了一下。
那动作就像课堂上隔着玻璃窗按下投影仪开关,笨拙,却很准确。
保安丧尸扑到面前,腐烂的手掌距离他咽喉只剩一拳。
下一秒,一声巨响。
“轰!”
一辆白色公交车的虚影凭空出现,车头生生撞在那只丧尸胸口,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丧尸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砸在身后尸群身上,带倒了两只。
虚影瞬间消失。
雨哗啦啦砸回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军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砸响。
“刚才那…
…”
他低头看脚下,这块地面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那是末世前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撞上护栏时留下的。
他刚刚,把这段历史重演了一遍。
没等他缓过劲儿,剩下的丧尸已经重新爬起来。
它们没有痛觉,被压断的腿拖在地上,指甲刨着泥泞,继续朝他爬来。
三只,从三个方向。
李军后背发凉,攥紧残片,大脑里那个低沉嗓音又响起来:【历史召唤术冷却中。
剩余时间:两分五十八秒。
两分五十八秒。
他拿什么撑过三只丧尸?
雨糊住了他的眼,他下意识往脚下一瞥。
淡金色的光影再次浮现,脚下的土地似乎在向他展示什么东西:这一块的地面上,曾经有一个人蹲在这里系鞋带。
那人留下了一只黑色的腰包。
李军几乎没有思考,弯腰一把抓进泥里,果真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是一只被泥浆裹满的黑色腰包。
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把生锈的折叠刀、半块巧克力,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黄铜打火机。
没有用。
丧尸已经离他不到四步。
李军膝盖发软,正要跑,余光瞥见雨里躺着一根折断了柄的伸缩遮阳伞。
锈得全是棕黑色的铁锈,但伞尖断裂处露出尖锐的白亮钢口。
他扑过去,抄起伞尖。
丧尸扑了上来。
李军咬牙侧身,伞尖对着领头那只丧尸的眼窝狠狠扎进去。
“噗叽”一声闷响,黑红色的血溅在他脸上,热得发苦。
那丧尸抽搐着倒下,带走了他手里的遮阳伞。
剩余两只扑过来,一只的指甲擦过他肋下,火辣辣地疼,李军踉跄后退,摔进泥里。
完了。
他仰面朝天,雨水灌进嘴里,咸的。
头顶是厚重的乌云,体育馆方向传来一群人散场的笑闹声,隐约可以听见李军…
…那人高声说了句什么,人群笑得更响了。
李军攥紧残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想让那些人跪下来后悔,恨不得从来没惹过他。
残片再次烫起来,灼烧感从指尖一直烧到太阳穴,脑海中那行字重新浮现:【新技能解锁——历史记忆·附灵。
可附着于一件历史遗物上,短暂获取其原主人掌握的一项技艺。
历史遗物。
李军猛地转头,盯着刚才自己摔进泥地时,手边刮到的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手指抠开泥土,碰到一根凉得刺骨的金属。
那是一截锈成青灰色的青铜断刃,弯成弧线的戟尖,像被折断的牙齿埋在土里。
残片剧烈震鸣起来,像是兴奋。
李军握紧那截断刃,脑海中涌进来一股陌生的记忆。
一个赤膊脏发的商朝武士,眼神淬了血一样,手握长戟,站在旷野上咆哮。
那人的动作刻进了他的肌肉里,横冲、劈砍、转身,一气呵成。
丧尸扑过来的瞬间,李军翻身而起,手上的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灰色的弧线。
“噗。”
戟尖没入丧尸额骨,偏斜着劈开半个头盖骨。
泥土染成暗红,丧尸轰然倒地。
剩下一只扑向他的脖颈,李军不退反进,一个转身绕到侧面,断刃倒钩往下一拉,直接切开那丧尸的颈侧。
黑血喷涌。
他退后两步,剧烈喘息。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喉咙里的粗喘。
“牛…
…牛逼啊哥们!”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李军回头,雨幕里蹲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拎着一截摩托车锁链,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截青铜断刃。
“你刚才那一招,搁我们村口屠狗的都使不出来。”
那人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兄弟,我叫潘梓萱的女同学托我带句话——不对,我先谢你救命之恩。”
他说胡话似的,颠三倒四。
李军没答话,盯着他:“你认识潘梓萱?”
瘦子挠了挠头:“我叫胡三,修车铺的。
刚才在那边听你喊了一声,我才认出你。
潘梓萱也在那边,她被丧尸追到楼上去了,让我出来找人帮忙,这不就撞上您了。”
远处教学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是个女孩的声音。
李军握紧断刃。
残片又在掌心里发烫,高温渗进骨头,仿佛在催促他。
他看了一眼体育馆方向的玻璃窗,里面的人影还在嘻嘻哈哈地说话,没人注意操场上发生了什么。
李军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血的牙齿。
“走。”
他转身朝教学楼跑去,声音被雨撕碎,“带路。
我去把她接回来。”
胡三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雨更大了。
两个人影踩着泥水跑向教学楼,地面上拖出一道混乱的血痕和脚印。
在李军掌心里,那截青铜断刃和残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