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小道走到尽头,天已经黑透了。
沈渊没有下山进镇,而是在半山腰找到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半扇门板歪在墙上,另半扇不知被谁劈了当柴烧。屋顶漏了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够了。
前世他在矿洞里睡过三年,比这差的地方多了去了。
沈渊盘腿坐下,从布包里掏出半块干粮啃了两口。干粮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嘎吱响,就着山泉水勉强咽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闭上眼。
该试试混沌灵根到底能练多快了。
前世他金丹期才偶然看到那本残破古籍。那时候灵根早已定型,五行灵力互相消耗了一百年,就像一团缠了百年的死结,怎么都拧不回来。试过无数次,每次都失败。
但这一世不同。他的灵根从未被开发过。五行灵力虽然互相纠缠,却还没结成死结。
沈渊吸了口气,引导灵力旋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第一遍,灵力转得磕磕绊绊,像生锈的齿轮咬合不上。第二遍,顺了一些。第三遍,他感觉丹田里那个"旋涡"突然稳定下来,五行灵力不再互相消耗,而是开始互相喂养。
灵气涌了进来。
不是一丝一丝的,是一片一片的。
山神庙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像被抽水机抽一样,疯狂地往他身体里灌。头顶漏的那片月光里,隐约能看到灵气汇聚的流光。
沈渊感觉身体像一个干涸的容器突然被灌满——然后溢出来。
突破了。
炼气一层。
他没停。灵力继续旋转,五行相生的速度越来越快,旋涡越来越大。山神庙周围的草木微微发颤,叶片上的露珠蒸腾成白雾。
又突破了。
炼气二层。
沈渊有点想笑。前世他花了整整三年才突破炼气一层。因为五行杂灵根的灵力互相消耗,修炼一天抵不上别人半天。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后来才明白——不是不努力,是方向错了。
继续。
第三遍旋转。这次他没有刻意引导,灵力自己转了起来,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他甚至不需要打坐,只要不主动压制,灵气就会自动涌入。
炼气三层。
沈渊猛地睁开眼。
一夜。炼气三层。
前世三年。这一世一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光在掌心一闪即逝,五指间有灵力流转的微弱波动。这就是混沌灵根——不是废灵根,是一台灵气收割机。
整个青云宗,单灵根天才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最快也要三个月。
他一夜。
沈渊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月亮挂在山尖上,大概三更天。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里有一股使不完的劲,每块肌肉都像被灵力洗过一遍,又轻又有力。
不能急。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修为涨太快不是好事。根基不稳,后期一定出问题。混沌灵根的修炼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压住。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把灵力旋涡的转速降了下来,压制在炼气三层的巅峰,不再往上冲。
稳住根基,比冲境界重要。
天亮之后,沈渊沿着山路走进了青石镇。
镇子不大,是青云宗山脚下最近的聚落,主要靠着宗门弟子的采买过活。街上稀稀拉拉几个人,早点铺子刚支起来,蒸笼里的白气冒得老高。
沈渊摸了摸口袋。布包里除了两件衣裳和昨天剩的半块干粮,没有灵石,没有铜钱。前世他离开青云宗后身无分文,靠在矿洞里挖灵石攒了第一笔修炼资源——那花了半年。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挖半年矿。
他得找个来钱的门路。但在此之前,先吃饱。
沈渊走进一家早点铺子,在角落坐下。铺子里就两张桌子,墙上熏得发黑,空气里飘着劣质面粉和猪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板是个胖女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没什么修为波动,把一碗素面墩在桌上。
"两文钱。"
"赊个账行不行?"
"滚。"
沈渊没生气。前世他对这种脸色太熟了。他端起碗,打算吃完再说。
面刚挑起一筷子,门口的光暗了。
三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衫,腰间别一柄品相一般的短剑,下巴抬得老高。
沈渊认出他。
周林。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六层。前世在沈渊被逐出宗门后第二个月,在青石镇撞见过他。周林当着满街人的面把沈渊踹进水沟里,边踹边说:"废灵根也配走这条街?"
前世的沈渊那时候连炼气一层都没到,缩在水沟里没敢吭声。
这一世——
"哟,这不是沈渊吗?"周林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他回头跟身后的两个人说:"看看,废灵根也来吃早点了?你哪来的钱?偷的?"
两个跟班哈哈大笑。
周林走过来,一脚踢在沈渊的凳子上。凳子腿一歪,沈渊碗里的面汤洒了一桌。
"废灵根,我劝你离青石镇远点。看见你就烦。"周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全是轻蔑。
沈渊没动。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面汤,抬头看着周林。
前世这一天,周林踢完他之后扬长而去。沈渊从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连哭都没力气了。那时候他确实是个废物——炼气一层都没到,打不过周林,连还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今天不一样。
沈渊站起来。
周林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退了半步——但马上觉得自己被一个废灵根吓退很丢人,又站住了。
"干什么?你想——"
沈渊的手已经搭在了周林肩膀上。
很轻。轻得像拍灰。但周林的半个身子瞬间麻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想运转灵力抵抗,发现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动不动。
炼气六层。动不了。
沈渊凑近他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上辈子你踢了我一脚。我记了一百年。"
周林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不知道"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那句话里的东西——那种语气,那种平静到不像话的语气——让他后背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个人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我记了一百年"。
沈渊松了手。周林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他的两个跟班想上前,被周林一把拦住。
"走。"周林声音发哑。
他不敢回头。
三个人出了铺子,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胖老板在柜台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沈渊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不是他的钱,是地上散修落的,他弯腰捡的。
"面钱。"他说。
胖老板张了张嘴,没敢收。
沈渊没勉强,把两文钱搁在碗旁边,走了。
出了青石镇,沈渊沿着山路往回走。他没注意到——或者假装没注意到——山神庙门口的台阶上,一个醉醺醺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
老头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一个酒壶,歪着脑袋打盹。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看起来和镇上任何一个流浪的老乞丐没什么两样。
沈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头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沈渊身上,停了一瞬。
老头又闭上了眼,灌了一口酒,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沈渊听到了。
"混沌灵根……好久没见了。"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台阶上空空荡荡。老头不见了。只有酒壶在地上滚了两圈,壶口还滴着残酒。
风从山里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沈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台阶。
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