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散修告示板钉在茶馆外墙上,木头板子被风吹雨淋得发灰,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任务单。
沈渊在板子前站了一会儿。
挖矿,来钱太慢。采药,他不认得几味。倒是有几张猎灵任务——镇外的青石矿洞里出了灵兽,伤了好几个矿工,矿主悬赏散修去清理。
报酬不高,十块下品灵石。但对沈渊来说够了。
他撕下任务单,走向矿洞方向。
矿洞在青石镇东边五里地。走了半个时辰,到的时候矿洞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散修。都是炼气三四层的弟子,穿着破旧的灰袍,腰间别着生锈的铁刀或木棒。没人穿得体面——体面人不会来接这种活。
"也来猎灵?"一个光头大汉看了沈渊一眼。四十来岁,炼气四层,手臂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嗯。"沈渊点头。
"你多大了?看着像十六七。修为呢?"
"炼气三层。"
光头大汉皱了下眉,没说什么。炼气三层确实低了点,但猎灵任务本来就是群活,多一个人多份力。
"我叫赵铁柱。"大汉拍了拍胸口,"待会儿跟紧我,别往深处走。灵兽一般在矿洞中段,咱们进去打几只就撤。"
沈渊记住了这个名字。前世没有赵铁柱这个人——或者说,前世的他不会注意一个散修大汉。他的前世太忙了,忙着活命,忙着躲避追杀,没有余力去看身边的路人。
这一世不一样。
八个人进了矿洞。
矿洞入口不大,弯腰才能进去。一进去,光线就暗了。洞壁上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勉强能照见脚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泥土的腥气。头顶的岩壁不时有水珠滴下来,落在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
走了约莫百丈,矿洞分成了两条岔道。赵铁柱在岔口停下,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左边脚印多,灵兽应该在这条道里。走左边。"
六个人跟着走了左边。沈渊走在队伍中间。还有两个人没跟——一进洞就缩在入口那边的两个散修,说是负责"接应"。
沈渊没在意。散修里总有这种人,干活不出力,分钱冲在前。他不指望他们。
左边岔道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的碎石被水浸得发滑。走在他前面的一个瘦高散修踩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赵铁柱一把拽住他。
"小心脚下。"赵铁柱低声说。
那个瘦高散修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沈渊注意到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矿洞里的气氛不对,安静得过了头。正常的矿洞该有水滴声、虫鸣声、偶尔的回风声。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矿洞在屏住呼吸。
又走了五十丈,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沈渊闻到了另一股味道——血腥气。很淡,但不是兽血,是人血。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铁柱回头。
"不对。"沈渊压低声音,"灵兽伤人,不会往矿洞深处跑。灵兽往有灵气的地方聚集,应该在中段。我们走的方向——灵气越来越淡。"
赵铁柱一愣,低头看了看地面。碎石上有暗色的痕迹。不是苔藓。是血。已经干了,但还有颜色。
"这血——"
"人血。"沈渊说。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他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矿洞入口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是之前"负责接应"的散修之一,另一个沈渊不认识。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脚下踩着什么东西——矿洞入口处的支撑木架被推倒了两根,碎石哗啦啦地往下落。
"你们干什么?!"赵铁柱大吼。
"别急。"那个散修后退了一步,语气油滑,"不是我们要干你。是有人请我们干。"
入口处的碎石越堆越高,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越来越窄。矿洞正在被堵死。
沈渊没看入口。他看的是前方。
矿洞深处,有动静。
不是灵兽的叫声。是脚步。很多人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赵铁柱也听到了。他握紧刀,手心全是汗。那个瘦高散修直接蹲到了地上,脸色惨白。其余几个散修更是慌了神,有人已经开始往入口方向跑,但碎石堆越来越高,根本过不去。
"谁?谁请的你们?"赵铁柱冲着入口喊。
散修嘿嘿笑了两声。"你认识。青石镇有个姓周的小公子,你知道的。他花了两块中品灵石,让我们帮他办件事。"
周林。
沈渊闭了下眼。周林这个人,前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角色,这一世却花了两块中品灵石来找人杀他。因为昨天在早点铺子里,沈渊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他吓坏了。
一个被吓得花灵石买凶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但沈渊不打算在这里解释。眼前的问题不是周林,是灵兽潮。
"他要我们做什么?"沈渊的声音很平。
散修在入口那边回话:"把废灵根引到矿洞深处,堵住入口。灵兽潮来的时候,矿洞里的人——"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灵兽潮。矿洞是灵兽聚集的地方,一旦灵兽潮爆发,困在矿洞里的人没有活路。
赵铁柱的脸全白了。他攥着刀的手在抖。
"别跑。"沈渊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住了。不是因为他的修为——炼气三层在这群人里最低。是因为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一个被困在矿洞里等死的人。十六岁的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好像眼前堵死的矿洞入口和逼近的灵兽潮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灵兽潮还没来。"沈渊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冰冷的碎石硌着掌心,但他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震颤。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但快了。矿洞深处的灵气在朝一个方向汇聚,灵兽闻到了,在集结。最多半盏茶。"
"半盏茶?!"一个散修差点跳起来,"那我们——"
"安静。"沈渊站起来,看着矿洞深处。
黑暗中,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正在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灵兽的眼睛。几十双。
它们不急。先到的几头铁背豺趴在岔道口的暗处,低低地嘶吼着,像在等什么信号。嘶吼声在矿洞里来回撞击,一层叠一层,像石头砸进水里的波纹越扩越大。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矿洞里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味,浓到呛嗓子。赵铁柱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向,刀尖朝外,但腿没动。他是个老散修了,知道这种阵仗不是靠一把铁刀能扛的。
"你们有两条路。"沈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条,留在这里等灵兽潮过来。炼气三四层,在这洞里,一个都活不了。第二条,跟我往深处走。"
"往深处走?!"赵铁柱瞪大了眼,"深处灵兽更多——"
"不。"沈渊摇头,"灵兽在朝中段集结。深处反而空。而且矿洞深处有暗河,直通矿洞外侧。我之前看过青石镇的矿脉图。"
他没看过。是他前世的记忆——前世他在青石矿洞挖了三年矿,对矿脉走向比矿主还清楚。
赵铁柱咬了咬牙。"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那还有三成呢?"
沈渊没回答。他已经转身往矿洞深处走了。脚步不快,但很稳。苔藓的绿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瘦高散修。那人也看着他,眼圈发红,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赵哥……我跑不动。”
赵铁柱没说话。他弯腰拽起那人,推了一把。” 跟紧了”。然后转过身,跟上了沈渊。
身后传来灵兽的咆哮和散修的惨叫。有人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