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灵兽冲出黑暗的时候,所有人都动了。
除了沈渊。
那是一头铁背豺,个头不大,但速度快得像射出的箭。绿莹莹的苔藓光照亮了它铁灰色的脊背,四条腿刨地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光头大汉迎了上去。灵器刀劈在铁背豺的脊背上,火星四溅——那层铁背比预想的硬。刀锋只切进去半寸,铁背豺嗥叫一声,反口就咬。光头大汉侧身躲过,刀背横拍,把豺拍飞了两丈。
但后面还有。
五头。十头。二十头。
苔藓的绿光里,密密麻麻的红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侧洞!跑侧洞!"有人喊。
三个打手最先反应。炼气八层的青年转身就跑,脚步比谁都快。他身后两个跟班紧随其后,跑得比来时还利索。
沈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跑?矿洞里的灵兽潮,往出口跑是死路——出口被堵了,灵兽会把人逼到死角里一个个咬死。唯一的活路是往深处跑,穿过灵兽潮的源头,从矿洞底部的暗河出去。
前世他走过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
但那几个受伤的散修走不了。
沈渊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不跑?"光头大汉回头吼他,一边挡开一头扑上来的灵兽。
"跑不了。"沈渊从洞壁上直起身,"出口堵了,往侧洞跑也是死。灵兽巢穴在侧洞方向,越跑陷得越深。"
光头大汉一愣。
"唯一活路是矿洞深处,从暗河走。"沈渊的声音很平,"但你们得先活着到那里。"
又两头铁背豺冲了过来。光头大汉挥刀挡住一头,另一头从他刀锋下钻过去,直扑一个倒在地上的受伤散修。
散修吓得闭上了眼。
沈渊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他一步跨出,半路截住那头铁背豺。右手探出,五指扣住豺的颅骨,往地上一按。
嘭。
铁背豺被按进碎石地面,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溶洞安静了一瞬。离得最近的散修看见了他手掌——暗金色的光在掌心一闪即灭,像金属的反光。但溶洞里苔藓光是绿的,谁也分不清那一闪到底是什么。
光头大汉扭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一头铁背豺,炼气五层的战力,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灵根——按死了?
一掌。一按。没了。
"看什么?"沈渊松开手,甩了甩手上的血,"还有好多。"
他走向灵兽潮。
不是跑,不是躲。是走。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第一头铁背豺扑过来。沈渊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它的后腿,甩出去砸在洞壁上。嘭。没起来。
第二头从侧面扑来。沈渊脚下一转,掌心暗金色的光一闪,一掌拍在豺头上。五行灵力同时灌入,铁背豺的颅骨从内部碎裂,连叫都没叫出来。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沈渊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一招多余。铁背豺扑人前会先缩后腿,蓄力半息。侧扑的时候重心偏右,左边肋下是空门。群攻时会留两头在外围游走,伺机偷袭后腰。
他全知道。每一招都提前半息判断出来,然后等着灵兽自己撞上来。就像一个读了剧本的人在看戏——所有"意外"都在意料之中。
光头大汉和剩下的散修看呆了。几个还能动的散修已经忘了跑,站在原地看他杀灵兽。苔藓的绿光下,沈渊的身影在灵兽群中起落,每一掌下去就是一头灵兽倒地,像在收割庄稼。
"他……他不是废灵根吗?"一个散修喃喃。
"废话,快走!"光头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拽起一个受伤的散修扛在肩上,"跟着他走!往深处走!"
沈渊已经在前面开路了。他一手拖着昏迷的散修,一手劈杀冲上来的灵兽,脚步始终不快不慢。
但灵兽潮越来越密。
到矿洞深处的时候,沈渊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灵兽跑动引起的震动——是从更深处传来的,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
矿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吸一呼,地面跟着微微起伏。沈渊的混沌灵根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共鸣。像磁铁遇到了铁屑,像河流找到了大海。他体内的五行灵力不由自主地朝脚下那个方向倾斜,丹田里的灵核微微发烫,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怪——不是外来的侵入,更像是体内的什么东西在回应地底的呼唤。脚下的脉动和灵核的跳动渐渐同步了,像两颗心脏在一个频率上跳。
沈渊咬了一下舌尖,强行压住灵力。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青石矿洞的灵兽潮是因为灵气聚集,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但这个脉动——
不像是灵兽。
他来不及多想。身后的灵兽还在涌上来,他得先把这些人带出去。
"前面左转,直走三十丈,有一条暗河。"沈渊头也不回,"河不深,齐腰。游过去就是矿洞出口的外侧。"
"你怎么知道?"光头大汉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沈渊没回答。
三十丈后,果然看到了暗河。黑色的水面在苔藓光照下泛着幽光,水流平缓但冰凉。
"下去。"
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下水。光头大汉把受伤的同伴托在前面,奋力游过去。沈渊最后一个下水,身后三头铁背豺追到河边,不敢下水,站在岸边龇牙。
沈渊在河中间回了一下头。
矿洞深处,那个脉动还在。
一沉一浮,像什么东西在睡觉。
他记住了这个感觉,转身游向出口。
出了矿洞,天已经黑了。月光洒在山坡上,空气清新得不像话。从矿洞的腥臭和压抑里出来,山风一灌,几个散修直接瘫在地上,有人干呕,有人骂娘,有人一声不吭地盯着月亮发呆。那个瘦高散修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抖,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他不是废灵根,他不是废灵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嘟囔,像在说梦话。
沈渊从河里爬上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他弯腰,从矿洞出口的碎石堆里扒拉了一阵,扒出几块灵兽尸体上掉落的灵石碎片。不多,七八块下品灵石。
够了。够他修炼一阵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光头大汉追上来,浑身湿透,"你……你到底是谁?炼气三层怎么可能——"
"我叫沈渊。"沈渊头也不回,"废灵根的那个。你要是听过这个名字,应该知道我刚被青云宗赶出来。"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废灵根?废灵根能一掌按死铁背豺?废灵根能在灵兽潮里散步?
沈渊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叫什么?"他问。
"赵……赵铁柱。"光头大汉愣了一下。
"赵铁柱。"沈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今天的事,别到处说。"
"为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光头大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沈渊塞了两块灵石在他手心里。
受伤的散修,需要灵石买药。
赵铁柱攥紧灵石,站了很久。他想喊一句什么,但嗓子像堵了块石头。最终他只是朝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方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个壮实的影子。他抬头看了看沈渊消失的方向。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但赵铁柱知道,他会记住今晚。
记住一个叫沈渊的废灵根,在灵兽潮里散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