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在山神庙里修炼了三天。
八块下品灵石,用掉了六块。混沌灵根的吸收效率是普通灵根的十倍——别人打坐一天吸收的灵气,他一个时辰就吸干了。六块灵石换来的修为提升,让他稳稳站在了炼气五层。
他没继续往上冲。根基要稳,这是前世拿命换来的教训。
第四天清晨,沈渊洗了把脸,把剩下的两块灵石揣进怀里,下山进了青石镇。
青云宗的外门考核每季度一次。被逐出宗门的弟子有一次重新入门的机会——通过外门考核即可。这是宗门规矩,谁也改不了。周林改不了,凌天行也改不了。
考核地点在青云宗山门外的演武场。演武场是一块百丈见方的青石平台,地面刻着阵纹,防止比试时灵力外泄伤及围观者。四周设有石阶看台,能容纳数百人。
沈渊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围了不少人。来参加考核的散修有三十来个,大部分是炼气四五层,个个面带紧张。围观的人更多——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杂役、路过的低阶修士,都来看热闹。
考核内容简单粗暴:与青云宗外门弟子对战,坚持十招不落败即通过。
沈渊在登记处报了名,领了一块号牌。登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沈渊?上个月被逐出去的那个?"
"对。"
"灵根鉴定废品,按规定不能参加考核。"
"规定里还有一条——废灵根弟子有一次重测机会。我申请重测。"
执事翻了一下册子,确实有这条。但这条规矩已经十几年没人用过了——废灵根重测,结果还是废灵根,有什么意义?
"行吧。"执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灵力波动检测,你先过这关。过不了就别浪费时间。"
灵力波动检测,就是用测灵石检测修士的灵力强度。炼气五层以下,直接淘汰。
沈渊走到测灵石前,把手按上去。
他刻意压制了混沌灵根的特征,只放出普通灵根的波动——炼气五层。不多不少,刚好过线。
测灵石亮了一下,淡白色的光。光柱只到膝盖高度——炼气五层。沈渊松了口气,刚好够。如果测灵石把他真实的灵力波动显示出来,光柱怕是能冲到天上。
"炼气五层。"执事记录,"过了。下一个。"
沈渊退到一边等着。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沈渊吗?上个月灵根鉴定废品被赶出来的。"
"他来参加外门考核?炼气五层?废灵根能修到炼气五层?"
"肯定是碰运气来的,炼气五层也就能过第一关,对战环节一招就得被扫下来。"
沈渊没理这些声音。他靠在演武场的柱子上,闭目养神。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三个月前他也是在这根柱子旁边等着灵根鉴定,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现在他靠在同一根柱子上,闭着眼,像在晒太阳。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在他身边两丈外停住了。
沈渊没睁眼。"有事?"
"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沈渊睁开眼。
林晚秋站在两丈外,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衫。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腰间那块木牌还在。不过从外门移到了内侧,用衣带压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回来参加考核。"沈渊说。
"你被鉴定为废灵根,考核也过不了对战的。"林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沈渊,你何必……"
"你说完了吗?"
林晚秋愣住了。
沈渊看着她,语气很平。"上次你没说完就走,这次说完再走吧。"
林晚秋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沈渊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考核第二关开始。
对战环节。三十个散修抽签,与青云宗外门弟子一对一。坚持十招算通过。
沈渊抽到的对手是个年轻外门弟子,炼气六层。比沈渊高了整整一层。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外门弟子二话不说,一拳轰向沈渊面门。炼气六层的灵力裹在拳头上,带起一股劲风。
沈渊侧头。
拳从他耳边擦过。
弟子愣了一下,马上接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带风,招招狠辣——这是外门弟子的标准打法,不求好看,只求把人打趴下。
三招。
沈渊一步没退,一拳没还。他在数招。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
看台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废灵根在干什么?站着挨打?"
到第七招的时候,沈渊动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对方打来的拳头。
就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炼气六层弟子的拳头停在半空,纹丝不动。他用力往回抽,抽不动。脸涨得通红,灵力全开,还是抽不动。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
那弟子急了,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朝沈渊腰间劈来。
沈渊夹着他拳头的手一送——把人推出去的同时,侧身让过刀锋。他弹了一下手指。
弹在弟子胸口。
不是灵力攻击,甚至连三分力都没用。但那弟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青石地面上滑了两丈,短刀脱手飞出老远。他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看台上的议论声停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两根手指?两根手指夹住了炼气六层的拳头?"
"他是炼气五层啊!怎么做到的?"
"废灵根?这叫废灵根?"
沈渊转身走下擂台。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对手,也没有看看台上炸锅的围观者。
他看了人群一眼。
林晚秋站在人群第三排。她的脸全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木牌。沈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沈渊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何必——何必什么?"
林晚秋的嘴唇在抖。半晌,她挤出一句话:"沈渊,你不是废灵根……"
"我当然是。"沈渊打断她,"废灵根鉴定石上刻着的,改不了。"
他走了。
林晚秋站在原地,手攥着腰间的木牌。那块木牌被她攥得太紧,边角嵌进了掌心,留下了一道红印。
看台最高处。
凌天行坐在内门弟子的位置上,白衣胜雪,剑眉微蹙。他是今天考核的监督——内门首席的例行职责。
从沈渊夹住拳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看过别人。
凌天行修的是天剑宗的功法,对灵力的感知比在场所有人都敏锐。他看得很清楚——沈渊夹住那拳的时候,没有用灵力。两根手指夹住炼气六层的全力一拳,靠的不是灵力。
是肉身力量。
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灵根,肉身力量能碾压炼气六层?
不可能。除非他隐藏了修为。
凌天行眯起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沈渊的背影上,看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走出演武场,脚步不紧不慢,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
沈渊走到演武场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下次,用十招。太慢了。"
然后他走了。
演武场再次炸锅。
凌天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有意思。
他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那种表情。
他记住了沈渊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废灵根,不是因为两根手指。是因为沈渊走出演武场时说的那句话——太慢了。一个废灵根,碾压了炼气六层的对手,还嫌自己慢。凌天行在青云宗修了十八年剑,从没见过这种人。
三个字。比任何挑衅都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