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茶低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还有点红。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可最后他只是把矿泉水瓶抛起来,又接住,说:“你想多了。我这是为自己积德。”
林青梅踢了他一脚。不重,就跟他鞋面上留了个灰印子。沈砚茶低头看了眼,没躲,反倒笑了。
“脚疼不疼?”他问。
“不疼。”林青梅把脚收回来,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砚茶,你明天还等我吗?”
沈砚茶站在操场边,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等。七点零五分。你再迟到,以后我都去你家掀被子。”
林青梅“嘁”了一声,转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沈砚茶为了陪她跑那八百米,脚踝又肿了。晚上回家,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喷云南白药,张慧芳敲门进来,看见他脚上那圈纱布,气得直骂:“你这是不要命了!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沈砚茶坐在床边,疼得额角冒汗,却还笑着说:“妈,她跑最后一名会哭。”
张慧芳愣住了。她看着儿子,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他床头,说:“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脚开玩笑。青梅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砚茶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脆甜,汁水在嘴里漫开。他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轻声说:“她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孩。”
张慧芳没听见。她关上门出去了。
沈砚茶靠在床头,从领口里勾出那枚茶芽玉坠。玉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被岁月磨亮的旧泪。他把它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青梅。”他低声说,“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最后一名了。”
窗外起了风。桂花树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像在回应一个隔了太久的承诺。
林青梅这辈子最烦的事,除了沈砚茶,就是有人往她桌肚里塞情书。
偏偏这两件事总能撞到一块儿。
周一清早,她刚坐下,手往桌肚里一摸,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深蓝色的信封,封口贴了颗纸折的星星。她没拆,先抬头看了圈教室。右前方沈砚茶正往这边看,眼神凉飕飕的,像在验收什么。
“谁塞的?”林青梅把信往桌角一扔。
“不知道。”许晴从前面转过身,眼睛贼亮,“我听说高二十六班的周放昨晚跑了好几栋楼,就为了把信塞进你桌子里。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林青梅皱了皱眉。周放。她有点印象。高一校运会给自己送水那个,后来在社区医院门口也碰见过。长得不算差,打篮球的,笑起来像只大型犬。
“别乱说。”她把信拿起来,想塞回信封里。可那信封的封口已经开了,显然被人拆过又粘回去。她低头一看,信封边缘有很细的折痕,星星贴纸也歪了。
“有人拆过。”她说。
许晴凑过来看了一眼:“不会吧?谁那么缺德。”
林青梅没说话。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沈砚茶。后者正跟王猛说话,神情自若,像根本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可林青梅看见,他右手拿着笔,左手却在桌肚里,一下一下地捏着一颗草莓糖。糖纸被捏得沙沙响。
这是他心虚时的习惯。她从小就知道。
下课后,林青梅把那封信揣进口袋,走到沈砚茶面前。她没说话,把信拍在他课桌上。沈砚茶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干嘛?”
“你拆的。”林青梅说。
“我没那么无聊。”沈砚茶说。
“你没拆,封口怎么开了?”林青梅盯着他,“周放不会傻到把没封口的信往女生桌子里塞。”
“那你去问他。”沈砚茶往后一靠,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或许他给的时候就忘了封口。”
林青梅笑了。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与他平视:“沈砚茶,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左手都会去摸红绳。”
沈砚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果然搭在脖子上,指尖正按着那根红绳。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别开脸。
“我看看。”他说。
“你拆了。你还看了。”林青梅把信抽出来,展开。信纸是淡蓝色的,字迹工整,写满了“学姐、我注意你很久了、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之类的话。沈砚茶扫了一眼,眼神更冷了。
“就这水平,也想追你。”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同学侧目。
林青梅把信收起来,重新折好:“人家写得挺好。比你强,你连个纸条都写不明白。”
“我那是懒得写。”沈砚茶说。
“你懒得写?那你别管我收不收。”林青梅把信往口袋里一塞,“我回去认真看。”
沈砚茶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林青梅的脸,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林青梅,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林青梅仰起脸,眼角眉梢都是挑衅。
“故意气我。”他说。
“谁气你了。我又不喜欢你。”林青梅说,声音很小,但她知道沈砚茶听得见。
沈砚茶愣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嘴角扯出个笑来,眼神却变得又暗又沉。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青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出教室。她的心忽然有点发虚。刚才那句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她不喜欢沈砚茶吗?应该不喜欢。她从小跟他斗到大,他嘴贱、手欠、爱欺负她,还总摆出一副“我管你你要感恩”的架势。她凭什么喜欢他?
可为什么,看见他刚才那个表情,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节课,沈砚茶没跟她说一句话。他甚至连眼风都没往她这边扫。林青梅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发酵,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烦。她一会儿觉得他活该,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中午去食堂,她没看见沈砚茶。王猛说他去校外了,不知道干什么。林青梅随便扒了几口饭,就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