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内容架空,纯属虚构。
平行世界。水星。
银河国。南方。
黛山省中部。
云梦城。
柳娴瑛的父亲死了,死得很突然。
丧事还未办完,本家的亲戚便如豺狼虎豹般登门。嘴上说着吊唁的话,眼睛却在屋里每一件值钱的东西上打转。
柳娴瑛的父亲是家族旁支,她过去几乎从未见过本家的那些亲戚。
她自幼跟着父亲识得几个字,能读些浅白的书册,却从未正经上过学,更不曾经历过世事的锤炼。
面对骤然坍塌的家门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她吓得六神无主,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的病本就沉疴难起,丈夫一死,这番惊惧之下,更是油尽灯枯。
她躺在榻上,枯瘦的手指攥着女儿的腕子,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她说,自己的祖上与黛山中部的镇守使沈玉龙家,曾有过一桩远亲的旧谊。虽已多年不曾走动,但若提起,或许还能换得一丝情面。
她从枕下摸出一枚旧玉环——那是当年两家互赠的信物——塞进柳娴瑛手里,说:
“沈司令最近恰好带兵驻进了云梦城。你去见他,就说……我愿意把你嫁给他。只求他……看在这点香火情分上,护你一条命。”
柳娴瑛哭着点头,也不知自己究竟答不答应,只是不敢让母亲死不瞑目。
那夜,母亲咽了气。柳娴瑛替她合上眼睛,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皮肤,才真正意识到——这世上,从此只剩她一人了。
借着夜色,她从后门逃了出去。
镇守使的临时行辕设在城东的旧府衙里。柳娴瑛走到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哨兵拦住了她,她便颤着手递上那只玉环,说自己是来求见沈将军的。哨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玉环一眼,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出来,皱着眉头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了句:“进来吧。”
她跟着走进去,穿过几重院子,在一间敞亮的厅堂里见到了沈玉龙。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柳娴瑛脑子里骤然蹦出一句话:传说中的芙蓉花精化形为美丽的少女,大约便是这般颜色了。
柳娴瑛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结结巴巴地把母亲教的话说了一遍。
沈玉龙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接过那枚玉环,翻看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挑。然后他吩咐旁边的副官:“带柳小姐去客房歇息。”
柳娴瑛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桌上甚至有热水和点心。
她双手捧着茶盏,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她想,这人倒不像自己想象中那种舞刀弄枪的武夫。她甚至隐隐松了口气,觉得事情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但她万万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她所有能想象的范畴。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沈玉龙便调了两个营,包围了柳氏宗族聚居的庄园。
云梦城在历史上向来是黛山省中部的军事重镇。柳家是当地豪族,不仅家大业大,还豢养了一支配着火铳刀枪的武装,俨然一方土皇帝。
可这些家族武装在经历过更大型的战役的军队面前,就变得不够看了。战斗打响,有的连枪都没来得及端起来,便倒了下去。
但凡在族中掌权管事、经手账目、手握武装的高层,尽数被当场处决。其余族人,跪地求饶者得以活命;拒不投降的,也被迅速清理干净。
那些在灵堂前争得面红耳赤的本家的叔伯们,被押到外面,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枪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整座宅邸被抄没一空,金银细软、粮仓田契,统统被登记造册。族中数代积累的财物,一夜之间尽数充作军用,连一枚铜板都没剩下。
柳娴瑛是在第三天晚上再次见到沈玉龙的。
她跟着卫兵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进那间她第一次见他的议事厅。
厅里灯火通明,沈玉龙坐在长桌主位,手边搁着一杯半凉的茶,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账册。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将账册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
柳娴瑛腿一软,几乎跌进椅子里。
沈玉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看你这样子,好像我把你的全族都杀光了一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实则不然。你的大部分族人还好端端活着呢。你以后如果想,还是可以和那些活下来的亲戚见见面的。”
柳娴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沈玉龙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她的脸:
“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呢?你被亲戚吃绝户了,不想死,所以想嫁给我,求我保护……这我都明白。但你恐怕从没想过,自己这一求,会给柳家招来这样的大祸吧?”
柳娴瑛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沈玉龙却摆了摆手:“其实呢,你也不需要愧疚。为什么?因为我带兵跑到这个地方来,本来就是为了处理柳家的事。你求不求我,这一仗都得打。你只是凑巧赶上了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我来说,你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妹妹。但既然你主动向我求婚——嗯,看在你长得非常漂亮,性情又很温顺的份上,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是妻子了,那和你讲讲前因后果,也没什么不妥。”
他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我考考你。你知道这几年,都陆陆续续发生过哪些大型战争吗?答错了不要紧,就说说你记得的吧。”
柳娴瑛咬着嘴唇,战战兢兢地开口:“推……推翻糜族皇帝的战争?还有……还有把称帝的大总统赶下台的战争?”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对不起……我,我以前只听父亲零零散散提起过一些……”
沈玉龙嘴角微微一弯:
“没错。你说的是良月革命和春雷战争。除此之外,还有前不久刚结束的讨陆战争——本省那位倒向拒绝恢复国会和约法的朔洋政府的陆督军,就是被我现在的顶头上司王督军给打垮的。”
“当然,黛山省内部还有许多乌七八糟的区域性小仗,没闹到全国皆知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顺带一提,我就是靠这些大大小小的仗,一步步升到师长的。”
“虽然现在‘师长’这个头衔,不过是王督军为了封官许愿、拉拢人心,闭着眼睛乱发的,含金量有限。不过嘛,聊胜于无,我姑且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当然,‘割据诸侯’这个说法很难听,我以后得少说。”
他兴致勃勃地竖起一根食指:
“好,咱们说回你们柳家。你知不知道,你们家族都在干些什么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