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机油味。
陈铮拉高了防风衣的领口，将半张脸埋在满是油污的围巾里。他蹲在一根直径三米的排污管顶端，手里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撬棍，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这里是云天的最底层，再往下，就是吞噬一切的灰障云海。
“该死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垃圾雨’，怎么连个螺丝钉都没掉下来。”陈铮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瞬间被酸雨腐蚀。
作为锈带区最顶尖的潜行者，陈铮的生存法则很简单：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扔掉垃圾之前，先一步截胡。上层人随手丢弃的过期营养膏、坏掉的义肢，甚至是还有余电的电池，在锈带都是硬通货。
突然，头顶那厚重的金属穹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不是垃圾。
陈铮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一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砸在他刚才蹲守的排污管旁，冲击波裹挟着高温气浪，差点把他掀进下方的云海。
陈铮狼狈地滚进一处凹陷的检修口，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眯着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平台上，嵌着一个还在冒烟的逃生舱。
那不是锈带该有的东西。那逃生舱外壳呈流线型，通体洁白，即便被烧得焦黑，依然透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昂贵质感——那是来自“天宫”的货色。
“发财了……”陈铮咽了口唾沫，贪婪暂时压过了恐惧。天宫的逃生舱，哪怕里面只有一卷卫生纸，拿到黑市也能换他下半辈子的空气配额。
他握紧撬棍，小心翼翼地靠近。
逃生舱的门已经变形，缝隙里渗出丝丝白气。陈铮将撬棍插入缝隙，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发力。
“嘎吱——”
金属扭曲的酸牙声响起，舱门被强行撬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精密仪器。
蜷缩在舱底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线，此时大都被扯断，伤口处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泛着蓝光的液体。她有着一头如雪般的长发，此刻沾满了血迹和油污，闭着眼，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陈铮愣住了。在锈带，孩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活不长。但这个女孩不同，她太干净了，那种干净不是洗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她从未呼吸过一口浑浊的空气。
就在这时，女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全黑的眸子，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疯狂窜动。
“警告……警告……”
陈铮腰间的盖格计数器突然疯狂尖叫起来，数值爆表。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别……带我回去。”
还没等陈铮反应过来，女孩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陈铮手中的电磁撬棍。
滋啦！
那把陈铮用了五年的老伙计，瞬间爆出一团火花，内部芯片直接烧毁。紧接着，陈铮感觉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阵滚烫，屏幕上原本显示的“余额：34.5信用点”，瞬间变成了一串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数字上。
余额：999,999,999。
陈铮手一抖，差点把女孩扔出去。
“你……你干了什么？”
女孩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黑色的眸子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她看着陈铮，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绝望：“他们要格式化我。你是第一个……没有拒绝我连接的人。”
“谁？谁要格式化你？”
“天眼。”
这两个字一出，陈铮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天眼，云天的主控AI，这里的神。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带着杀意的红色警报。
“通告：最高级别通缉令。编号09实验体已越狱，最后信号消失于锈带C-14区。即刻起，C-14区实施‘净化’程序。所有在该区域的居民，格杀勿论。”
陈铮猛地抬头。
透过锈带那层层叠叠的管道缝隙，他看到三艘漆黑的武装无人机正像秃鹫一样，从上层缓缓降落，红色的扫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正在切割着下方的黑暗。
“净化”程序，意味着无差别轰炸。
陈铮低头看了看怀里价值连城却是个烫手山芋的女孩，又看了看头顶逼近的杀机。
“妈的。”
他骂了一句，一把将女孩背在背上，转身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深处。
“小子，既然你让我发了财，老子就带你玩把大的。别死在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