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的血腥味。
陈铮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手里摆弄着从雷虎尸体上扒下来的军用通讯器。屏幕碎了一角，但核心模块还在运作，绿色的波形图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正在解析加密频段……”09号靠在陈铮腿边，手指搭在通讯器的数据接口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红光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
几秒钟后，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一副全息地图投射在满是霉斑的墙面上。
“找到了。”09号指着地图北端那个高耸入云的光点，“通往上城区的货运电梯，代号‘巴别塔’。这是唯一的物理通道。”
陈铮眯起眼睛，顺着路线看去，眉头却越锁越紧。
“该死。”他低骂一声，“这里有个关卡。”
地图上，通往电梯的必经之路上，标记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旁边注着一行小字：第109号检查站——铁屠防区。
“铁屠是谁？”09号问。
“一个疯子。前地下拳赛冠军，后来把自己改造成半坦克的怪物。”陈铮吐掉嘴里的烟蒂，眼神阴沉，“他控制了锈带通往地表的所有物流通道。想过他的关，要么有上城区的特批令，要么……就把这一层皮剥了交税。”
“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零。”陈铮回答得干脆利落，“刚才打雷虎那是偷袭，而且他轻敌。铁屠的装甲连反坦克导弹都未必打得穿。硬闯就是送死。”
09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调出了地图的底层数据：“如果不走正门，还有一条路。”
“说。”
“地下黑市‘鬼市’。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直通‘巴别塔’的基座维护层。”09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但是，进入鬼市需要‘门票’。”
“门票？”
“一枚旧时代的军用识别牌。那是进入鬼市的硬通货，只有持有它，才能通过入口的生物识别验证。”
陈铮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他的识别牌早在三年前退役时就上交了。他看向地上的雷虎，伸手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空荡荡的钱包和几根金条，唯独没有识别牌。
“被拿走了，或者是雷虎这种级别的人，早就用了电子ID。”陈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来没得选了。”
“去哪？”
“去黑市。”陈铮拉动枪栓，将枪插回后腰，“既然没有门票，那我们就去抢一张。”
……
鬼市，位于锈带的最底层，这里没有法律，只有交易。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霓虹灯管拼凑出光怪陆离的景象。贩卖器官的、倒卖情报的、改造义体的，各色人等像蛆虫一样在这里蠕动。
陈铮压低了帽檐，将09号藏在宽大的风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别乱看，别乱说话。”陈铮低声叮嘱。
09号乖巧地点点头，但她的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杂乱的信息流。
“目标在三点钟方向。”09号的声音直接在陈铮的脑海中响起——这是她刚刚觉醒的短距心灵感应功能，“那个正在赌钱的独眼龙，他身上有旧时代的军牌味道。”
陈铮顺着视线看去。
在一个由废弃油桶搭成的赌桌旁，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正把玩着手中的筹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坠子正是一块磨损严重的狗牌。
“那是‘屠夫’巴克，这一带的小头目。”陈铮认出了这人，“不好惹。”
“他出千了。”09号突然说道，“他在用微型磁力手套控制骰子。”
陈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赌桌旁坐下，将一把从雷虎那里缴获的高爆手雷拍在桌上。
“玩一把？”陈铮声音沙哑。
巴克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了陈铮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手雷，咧嘴笑了：“生面孔啊。玩这么大？赌注是什么？”
“这个。”陈铮指了指巴克脖子上的狗牌，“赢了归我，输了，这把手雷归你。”
周围的赌徒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这边。巴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小子，你脑子进水了？拿一颗破手雷赌我的军牌？”
“不敢？”陈铮挑眉。
“激将法对我没用。”巴克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陪你玩玩。买大还是买小？”
“大。”陈铮淡淡道。
巴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指在桌下微微一动。
骰盅揭开。
三个骰子，全是六点。十八点，大。
巴克的笑容凝固了。他明明控制的是三个一点，怎么会变成全六？
“运气不错。”陈铮伸出手，“拿来吧。”
巴克脸色铁青，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爆能枪：“小子，愿赌服输，但这牌是我的命根子……”
“砰！”
一声枪响。
巴克的右手手腕被直接打穿，爆能枪掉在地上。
陈铮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他看都没看巴克一眼，直接伸手扯断了金链子，将那块狗牌抓在手里。
“你……”巴克捂着断手惨叫，“你敢在黑市动枪？兄弟们，废了他！”
周围的打手们刚要冲上来，整个地下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霓虹灯管噼里啪啦地爆裂，黑暗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全场。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生物信号入侵。清除程序启动。”
几台蜘蛛型的战斗机器人从天花板上垂落，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天眼的巡逻队！”有人尖叫道，“快跑啊！”
场面瞬间失控，人群疯狂涌向出口。
陈铮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09号，趁着混乱冲向赌桌后方的暗门——那是09号刚才扫描到的通风管道入口。
“你怎么做到的？”在管道里狂奔时，陈铮忍不住问，“那骰子。”
“我干扰了磁力手套的频率，反转了磁场。”09号平静地回答，“这是基础物理。”
陈铮看了她一眼，心中那股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丫头，简直是个行走的黑客帝国。
“到了。”09号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穿过这里，就是排污管道。只要沿着管道一直走，就能摸到‘巴别塔’的脚下。”
陈铮将那块抢来的狗牌插入门边的卡槽。
“滴——身份确认。欢迎进入维护区。”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陈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混乱的鬼市，以及远处正在逼近的爆炸声。
“走吧。”他拉起09号的手，踏入了黑暗，“离上天，只差最后一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铁门关闭的瞬间，09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数据流。
“警告：铁屠的主力部队正在向该区域集结。预计接触时间：十分钟。”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