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最深处，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防空洞群。这里没有锈带那种腐烂的霉味，只有一种干燥、死寂的尘埃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半个世纪。
陈铮推开那扇锈死的铅门，扶着墙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然一阵阵袭来。
“这里……很安全。”09号从陈铮背上滑下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这里的辐射残留能干扰天眼的热成像扫描。”
陈铮没说话，只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别白费力气了。”09号走过来，伸出食指。指尖裂开一个小孔，喷出一束幽蓝的高温等离子火焰，精准地点燃了烟头。
陈铮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眼前这个半机械少女：“你还有什么功能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09号面无表情地回答，“战斗辅助、黑客入侵、战术分析……但我被锁定了。大部分功能处于休眠状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接入更高权限的终端。”
陈铮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昏暗的防空洞。这里曾经是旧时代军队的指挥中心，如今只剩下满地的废纸和报废的仪器。但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台巨大的、被防尘布盖住的机器依然矗立着，上面的指示灯竟然还在微弱地闪烁。
“你是说那个？”陈铮指了指那台机器。
“那是‘泰坦’级战术终端。”09号的眼睛里流过一串数据流，“虽然老旧，但它的物理线路依然连接着地表的备用光纤。如果能破解它，我们就能找到通往地表的隐秘路径——比如废弃的物资运输井。”
陈铮站起身，走到那台机器前，一把扯下防尘布。屏幕上满是灰尘，键盘也缺了几个键，但屏幕中央那个绿色的光标依然在顽强地跳动。
“怎么搞？”
09号走到终端前，转过身，背对着陈铮。她伸手拨开后颈的头发，露出了一个复杂的金属接口，那里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我需要物理连接。”
陈铮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他在黑市淘来的万能数据线——那是他以前用来破解自动贩卖机的。
“可能会有点疼。”陈铮低声说道，将数据线的一头插入终端的扩展槽，另一头对准了09号的后颈接口。
“我不怕疼。”09号平静地说，“痛觉只是神经信号的一种反馈。”
“咔哒。”
接口连接成功。
下一秒，09号的身体猛地绷直，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瞳孔。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同时也投射到了那台老旧的终端屏幕上。
“正在握手……协议不匹配……尝试暴力破解……防火墙等级：A级……正在绕过……”
09号的声音变得机械化，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陈铮警惕地守在门口，手里的枪紧紧握着。虽然这里很隐蔽，但他总觉得不安。
“警告！检测到外部追踪信号！”09号突然大喊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他们在追踪数据流的波动！陈铮，快！给我三分钟！”
“该死！”陈铮骂了一句，转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地下结构图，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那是天眼的搜索无人机。而一条绿色的虚线，正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向地表的一个废弃矿井。
“找到了！”陈铮吼道，“路径已经出来了，断开连接，我们走！”
“不行……还差一点……”09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鼻孔里流出了黑色的冷却液，“我需要下载地图数据……否则……到了地表也是死路……”
“你会烧坏脑子的！”
“我是机器……不会烧坏……只会……过载……”
突然，防空洞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铅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射了进来。
“陈铮！我就知道你会躲在这儿！”
雷炮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起。他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天眼”突击队，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外骨骼装甲，手中的武器散发着致命的蓝光。
“该死，这群疯狗！”陈铮毫不犹豫，抬手就是几枪，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
子弹打在装甲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别费劲了，队长。”雷炮狂笑着，抬起那只巨大的机炮手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或者我把你们打成肉泥！”
“还要多久？！”陈铮一边换弹夹，一边回头大吼。
“98%……99%……”09号的身体开始冒出白烟，皮肤下的液态金属因为过热而变得通红，“下载完成！”
她猛地拔出数据线，整个人瘫软在地。
“走！左边！通风管道！”09号指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栅栏，“那是直通废弃矿井的排风口！”
陈铮冲过去，一把将09号拽起来，扛在肩上。
“想跑？”雷炮怒吼一声，机炮开始咆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将地面打得碎石飞溅。陈铮抱着09号在地上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力网，冲到了通风口前。
他一脚踹开栅栏，抱着09号钻了进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雷炮冲到通风口前，试图挤进去，但他那庞大的身躯根本钻不进这狭窄的管道。
“给我炸开它！”雷炮气急败坏地吼道。
“轰！”
一枚微型导弹钻进管道，在深处爆炸。
气浪将陈铮和09号像炮弹一样推了出去。他们在狭窄的管道里翻滚、碰撞，最后从另一端的出口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满是碎石的荒地上。
陈铮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远处，一座巨大的、直通云霄的金属高塔耸立在黑暗中。高塔周围环绕着无数无人机和探照灯，像是一座通往天堂的巴别塔，又像是一座囚禁世界的牢笼。
“那是……”陈铮喘着粗气。
“伊甸园电梯。”09号躺在地上，声音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通往地表的唯一通道。也是……回家的路。”
陈铮看着那座高塔，又看了看怀里虚弱的09号。
雷炮的追兵很快就要到了。
但他笑了。
“回家？”陈铮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不，丫头。我们是去砸场子的。”
他一把将09号背起来，迎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高塔，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