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如注，将锈带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毒彩。
陈铮背着09号，在错综复杂的集装箱迷宫中穿梭。09号脖颈上的土制干扰器正发出滚烫的热量，时不时迸出几颗电火花，烫得陈铮皮肉发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警告。警告。全域广播已启动。”
09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次不再是虚弱的呢喃，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仿佛刚才的濒死状态只是错觉，“陈铮，我的后台数据库刚刚强制刷新了。天眼发布了‘黑色代码’。”
“说人话。”陈铮一脚踹开挡路的废弃轮胎，拐进一条死胡同。
“就是废土猎杀令。”09号顿了顿，“悬赏金额：五千万信用点，外加一张通往‘上层区’的永久居住证。猎杀目标：携带S级违禁品的逃亡者。”
陈铮的脚步猛地一顿。
五千万。足够买下半个锈带。永久居住证，那是所有在阴沟里挣扎的老鼠梦寐以求的天堂。
“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巡逻队了。”陈铮苦笑一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夹里仅剩的七发子弹，“整个锈带的赏金猎人，恐怕都在往这儿赶。”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三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从集装箱顶端飞跃而下，车轮上焊接的尖刺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骑手们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挥舞着电浆砍刀和改装霰弹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在那儿！那是陈铮！那个叛徒！”
领头的猎人狂笑着扣动扳机，霰弹在陈铮脚边炸开一片碎石。
“抱紧我！”
陈铮低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摩托车冲了上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猛地滑跪在地，身体贴着满是油污的地面滑行，手中的匕首借着惯性，精准地划过了第一辆摩托的前轮轴。
“砰！”
摩托车失控侧翻，骑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集装箱壁上。
陈铮顺势翻滚起身，抬手两枪。
“砰！砰！”
另外两名骑手应声倒地。这不是射击，这是肌肉记忆，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然而，枪声未落，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电子眼。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几十个身影从废墟中走出，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护甲，手里拿着各式武器，将陈铮团团围住。贪婪的目光在陈铮身上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他背上的09号身上。
“陈铮，别挣扎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走了出来。他的一条手臂完全被改造成了重型机炮，另一只眼睛是一只散发着红光的义眼。
陈铮的瞳孔微微收缩：“雷炮？”
“好久不见，队长。”雷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镶满金牙的嘴巴，“以前你教过我，战场上要懂得抓住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在我面前。”
雷炮，陈铮以前在“清道夫”小队的副手。那个曾经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
“为了五千万，你连我也杀？”陈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五千万是小事，主要是那个居住证。”雷炮耸了耸肩，机炮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陈铮，把那个女孩交出来。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给你留个全尸。”
陈铮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09号冰冷的脸颊，低声说道：“丫头，捂住耳朵。”
09号乖巧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听觉传感器。
“老子的兵，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教训了？”
陈铮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如野兽般凶戾。他没有举枪，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枚在那场爆炸中幸存的、锈迹斑斑的电磁脉冲雷。
那是他们小队当年的标志物——“最后的晚安”。
“雷炮！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陈铮大吼一声，猛地将电磁雷扔向空中，“永远别把后背留给废墟！”
雷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陈铮并没有拉环，而是直接一枪打爆了电磁雷的外壳。
“滋——轰！”
蓝色的电弧瞬间爆发，虽然范围不大，但足以瘫痪周围所有的电子义眼和低端的火控系统。
雷炮的机炮瞬间卡壳，那几个戴着高级战术目镜的猎人惨叫着捂住眼睛，在一片混乱的电流声中，陈铮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人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致命的格斗术。肘击喉结，膝撞肋骨，匕首划过大腿动脉。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每一击都带着被背叛的怒火。
“噗！”
一把匕首刺入陈铮的左肩，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肘砸碎了偷袭者的面罩，顺势夺过对方的冲锋枪，对着雷炮的方向就是一个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在雷炮厚重的装甲上溅起一串火花，逼得他连连后退。
“撤！”
陈铮没有恋战，趁着混乱，一脚踹开旁边的下水道井盖，背着09号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深渊。
地面上，雷炮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隐约传来：“封锁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下水道里，陈铮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身子。
“你受伤了。”09号拿开手，那双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蓝光，似乎在扫描陈铮的伤势，“出血量300毫升，未伤及动脉。建议立即止血。”
“死不了。”陈铮撕下衣袖，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眼神阴鸷，“雷炮那家伙既然来了，说明天眼已经把这里围成了铁桶。”
“根据我的计算，我们的存活率已经下降到0.03%。”09号平静地说道。
“闭嘴。”陈铮撑着墙壁站起来，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管道深处，“只要还有一口气，存活率就是50%。”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09号：“你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数据缺失。但我核心记忆库里有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伊甸园。或者说……制造我的地方。”09号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水泥层，“那里有能修复我，也能彻底解除我身上追踪锁的密钥。”
陈铮看着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女孩，突然觉得背上的重量变得沉重无比。
这不仅仅是一个逃亡者，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该死的世界真相的钥匙。
“好。”陈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我们就去把这个所谓的‘伊甸园’，捅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