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雷奇出现在了临港货运站的招工处。
货运站的招工处就在C区大门口,一个简易的铁皮棚子,里面坐着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写着"招搬运工"的纸板。
雷奇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同样来找活的民工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没办法,他的块头太显眼了。往那一站,像一堵移动的墙,普通人站在他旁边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压迫感。
"招工吗?"雷奇询问
"对。"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干过吗?"
"在部队干过后勤,搬过弹药箱。"雷奇说,"比这重。"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行,你被录用了。一天两百,包中午饭,干不干?"
"干。"雷奇说。
"叫什么?"
"雷奇。"
"行,雷奇是吧。"中年男人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去B区,找工头老铆,就说我让你去的。今天B区活多,正缺人。"
"谢了。"雷奇转身要走。
"等等。"中年男人叫住他,"B区那边最近管得严,你去了别乱看,别乱问,干完活就走。听懂了吗?"
雷奇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懂了。"他说。
中年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雷奇走出招工处,朝B区的方向走去。
货运站比他想象中更大。A区是集装箱堆场,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堆得像小山一样,吊车在头顶来回移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C区是办公区和停车场,停着各种型号的货车,司机们在路边抽烟聊天。
B区在最里面,是散货仓库区。这里比A区安静一些,但守卫明显更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雷奇低着头,混在一群搬运工中间,走进了B区。
工头老铆是个黝黑的矮壮男人,看到雷奇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老周给我送了个大力士来。"他拍了拍雷奇的胳膊,"你这体格,一个顶三个。"
"王哥过奖了。"雷奇说。
"少废话,干活。"老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货,"把那批箱子搬到七号仓库去。小心点,别摔了,里面是易碎品。"
雷奇点点头,走过去搬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普通搬运工一次搬两个就不错了。雷奇一次搬四个,走起路来稳如泰山,脸不红气不喘。
旁边的搬运工看傻了。
"哥们,你这也太猛了。"一个年轻搬运工凑过来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在部队当后勤。"雷奇说。
"难怪。"年轻搬运工恍然大悟,"我哥也当过兵,退伍回来能扛四百斤。不过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雷奇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搬箱子。
他的目光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七号仓库周围的情况。
七号仓库是B区最里面的一个仓库,靠近围墙,旁边是一个废弃的装卸台。仓库的门是卷帘门,平时关着,只有搬货的时候才打开。仓库门口有两个保安,一直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而且雷奇注意到,仓库的窗户都被铁板封死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不正常。
普通的散货仓库不会封窗户,更不会派两个保安专门守着。
雷奇搬了三趟箱子,每次经过七号仓库门口的时候,都用余光扫一下里面。
第一次,他看到仓库里堆着很多木箱,有几个人在里面忙碌。
第二次,他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第三次,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货物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化学品的气味。
毒品。
雷奇的眼神沉了一下。
看来"山猫"做的不只是人口贩卖,还有毒品。
他搬完最后一趟箱子,走到一边喝水。工头老铆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雷奇,你今天干得不错。"老铆说,"以后就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铆哥。"雷奇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老王压低声音,"七号仓库那边,你别靠近。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我能碰的。"
"我知道。"雷奇说,"我就是个搬货的。"
"知道就好。"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饭吧,下午还有活。"
雷奇点点头,朝食堂走去。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
"唐挽宁,能听到吗?"
"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唐挽宁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七号仓库守卫很严,两个保安,窗户全封了。"雷奇低声说,"里面不只有人,还有毒品。我闻到了化学品的味道。"
"毒品?"唐挽宁的声音紧张起来,"你确定?"
"确定。"雷奇说,"而且今天下午有个穿西装的人从里面出来,上了黑色轿车。应该是上面的人。"
"知道了。"唐挽宁说,"你小心点,别暴露了。"
"放心。"雷奇说,"我下午继续观察,晚上行动。"
"好。"
雷奇把对讲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朝食堂走去。
下午的活不多,雷奇搬了几趟货之后,就被老王安排去整理仓库外围的空地。这给了他更多观察的机会。
他注意到,七号仓库的保安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档,两个保安都会离开门口去旁边的岗亭签字。
而且废弃装卸台旁边的侧门,锁确实很旧,是那种老式的挂锁,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B区的监控有死角——七号仓库后面的围墙根,是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这些信息,足够他制定潜入计划了。
下午六点,雷奇收工,走出货运站,回到了小旅馆。
唐挽宁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桌上摆着两份外卖。
"情况怎么样?"唐挽宁问。
"比想象中复杂。"雷奇坐下来,拿起筷子,"七号仓库里不只有被拐的女孩,还有毒品。守卫很严,但有漏洞。"
他把白天观察到的情况一一说了,包括换班时间、侧门位置、监控死角。
唐挽宁一边听一边记,眉头越皱越紧。
"毒品加上人口贩卖,这个组织的规模比我们想象的大。"她说。
"是。"雷奇说,"而且今天有个穿西装的人从仓库里出来,应该是核心成员。晚上的交易,他可能会在场。"
"那我们更要小心。"唐挽宁说,"我已经联系了临港市局,他们会在外面待命,一旦你发信号,他们就冲进来。"
"不行。"雷奇摇头,"市局的人一进来,动静太大,'山猫'的人会立刻转移女孩,甚至杀人灭口。"
"那怎么办?"
"我先进去,确认女孩的位置,控制住守卫,然后你再带人进来。"雷奇说,"这样最稳妥。"
"你一个人进去?"唐挽宁皱眉,"里面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雷奇说,"但不会太多。这种交易,核心成员加上守卫,最多十个。"
"十个?"唐挽宁瞪大眼睛,"你一个人对付十个?"
"之前在部队,一个人对二十个都有。"雷奇说,"而且我不是正面硬刚,我是潜入,逐个解决。"
唐挽宁点了点头,。
她知道雷奇实力,但她还是担心。
"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她说。
"别了吧。"雷奇立刻拒绝,"你进去了反而碍事。你在外面指挥,一旦我控制住局面,你立刻带人进来收尾。"
"雷奇……"
"唐警官。"雷奇看着她,"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相信我。"
唐挽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保证。"雷奇说。
凌晨一点,临港货运站。
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路灯和几个仓库的灯还亮着。B区静悄悄的,偶尔有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
雷奇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贴在七号仓库后面的围墙根下。
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他白天观察好的潜入点。
他等了一会儿,听到巡逻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迅速起身,走到侧门旁边。
侧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雷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拧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化学品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雷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用耳朵听。
仓库很大,他能听到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还有一个方向,有微弱的哭声。
女孩。
他睁开眼睛,朝哭声的方向走去。
仓库里堆着很多木箱和货柜,像迷宫一样。雷奇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踩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到了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雷奇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有四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十七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她们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
其中两个,雷奇认识——林雨和张玥。
她们还活着。
雷奇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孩们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进来,吓得浑身发抖,哭声更大了。
"别怕。"雷奇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走到林雨面前,解开她嘴里的布,然后解开绳子。
"你……你是谁?"林雨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让我来的。"雷奇说,"你们安全了。"
他快速解开其他女孩的绳子,然后说:"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声,我去解决外面的人。等会儿警察会进来接你们。"
女孩们点点头,吓得不敢说话。
雷奇转身走出小房间,关上门。
他刚转身,就看到一个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雷奇没有回答。
他像一道箭羽冲了过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拳直朝面部打去,对方脸猛地狠狠一扁,鼻梁当即塌陷下去,眼棱缝裂,温热的鲜血瞬间口鼻喷涌而出,嘴角也被这巨力撕裂,猩红的血沫混着碎牙一并飞溅出来。后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雷奇把他抓起扔货柜后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暴露了,但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偷偷摸摸的。
仓库的另一头,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袋白色的粉末和一个金属箱子。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对面的一个光头男人说话。
"这批货纯度很高,"西装男人说,"你验过了,应该知道值多少钱。"
"我知道。"光头男人点点头,"但价格还是太高了。"
"高?"西装男人笑了,"这可是原货,这个价格已经是友情价了。"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西装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声音?"他问旁边的一个手下。
手下摇摇头,拿起对讲机:"六子,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六子?"手下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西装男人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出事了。"他说,"去看看。"
两个手下,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货柜后面走了出来。
"你是谁?"一个手下厉声问。
雷奇没有回答,直接冲了上去。
第一个手下连开好几枪,雷奇侧身躲开,同时一记铁臂砸喉。那人飞了出去,撞在货柜上,晕了过去。
第二个手下从背后扑过来,雷奇头也不回,反身旋转右腿犹如一把斧头扫在那人头上,整个人撞在墙上后弹回地上,不知死活
西装男人脸色变了,大骂一声:” 草!”他想伸手去捡起掉落的枪。
但雷奇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锁骨,力量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好汉饶命,都是求财,桌子上的东西你都能带走。"西装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雷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金属箱子上。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装着一沓沓现金,还有一个铜质的金属牌。
跟他口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雷奇拿起金属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东西哪来的?"他问。
西装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雷奇的手收紧了一点,西装男人的锁骨发出"咔"的一声,他疼得脸都冒汗了。
"我说,我说!"西装男人惨叫,"是……是上面的人给的。我只是个中间人,我不知道上面是谁。"
"上面的人叫什么?"
"我……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老鬼'。"西装男人说,"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都是通过电话联系。"
雷奇的眼神沉了一下。
这个代号,他查到过,三年前,那次跨境营救任务,出卖他们的人,代号就叫"老鬼"。
他一直以为"老鬼"是部队里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山猫"组织的核心成员。
"老鬼现在在哪?"雷奇问。
"我……我不知道。"西装男人说,"他每次交易都不亲自来,都是派我来。今天他本来要来的,但临时改变了主意,说有急事。"
雷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说谎。
他松开手,西装男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你跑不了的。"雷奇说,"警察已经在外面了。"
说完,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他要去找"老鬼"。
但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拉枪栓声音。
雷奇猛地转身。
西装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枪,正对着他。
"你以为我会乖乖等警察来吗?"西装男人狞笑,"我告诉你,'山猫'的人,宁可死也不会被抓!"
他再次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枪没有响。
没子弹了。
西装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扔掉枪砸向雷奇,同时转身就跑。
雷奇追了上去。
两人在仓库的货柜之间追逐,西装男人对仓库的地形很熟,七拐八拐,竟然快跑到门口了。
就在他快要推开门的时候,雷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我看你是想死了"雷奇愤怒说道。
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想朝雷奇的刺去。
雷奇抓住他的头往下摁,同时提起膝盖向他的脸撞去。砰!鼻骨脆裂的声音。
西装男人被巨大的惯力撞的脑袋后仰,鼻子里喷出两道血,雷奇松开手,倒在地上不动了。
雷奇蹲下来,在他身上搜了搜。
口袋里有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一个码头边,穿着黑色的风衣。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老鬼,下次交易见。"
雷奇把照片放进口袋,站起来,拿出对讲机联系唐挽宁:“唐警官,都搞定了,可以进来收尾了”
过一会,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了,唐挽宁带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雷奇!"唐挽宁看到他,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雷奇说,"女孩在里面的小房间,四个人,包括林雨和张玥。这个人是中间人,你带走审问。"
唐挽宁点点头,示意警察把西装男人抬走。
"还有其他人吗?"她问。
"两个守卫,被我打晕了,在货柜后面。"雷奇说,"还有一个巡逻的,也晕了。"
唐挽宁看了看仓库里的情况,又看了看雷奇。
他的衣服上没有血迹,身上没有伤口,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刚散了个步回来。
"你真的没事?"她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雷奇说,"我说过,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唐挽宁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救援和收尾工作。
雷奇走到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就是白天老铆给他的那根。
他抽了一口,看着远处港口的灯光。
虽然没见到人,但他有照片,有手机,有线索。
唐挽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一个人。"雷奇说,"一个三年前就该死的人。"
唐挽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雷奇不想说,她问也没用。
"手机和照片我都带回去分析。"她说,"应该能查到更多线索。"
"好。"雷奇说,"有消息告诉我。"
"你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雷奇说,"等'老鬼'再次出现。"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我马上就要逮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