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划破夜空的时候，雷奇已经翻过了厂房后面的围墙。
唐挽宁带着县局的技术队赶到废弃厂房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
三个人躺在主厂房的地上，两个昏迷，一个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已经没了呼吸。办公楼地下室门口还绑着一个，嘴里塞着布，看到警察进来眼睛瞪得老大。
"唐警官，"技术队的老张蹲下来查看地上的人，"这什么情况？"
"拐卖团伙。"唐挽宁说，"地下室有囚禁痕迹，两个失踪女孩应该被关在这里过。"
她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地下室有证据，你们先去封锁现场。这五个人，两个是看守，三个是来灭口的。"
"灭口？"老张愣了一下，"谁干的？"
唐挽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个没了呼吸的男人身边，蹲下来查看。男人的脖子上有清晰的五指印，喉骨明显凹陷——这是被人徒手掐断的。
能徒手掐断一个成年男人的喉骨，这个人的力量大得可怕。
她想起了雷奇。
"唐警官，"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了一部手机，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开机。
唐挽宁接过来，看了一眼。
手机没有设密码。
她皱了皱眉。
一个犯罪团伙的成员，手机不设密码？这太不寻常了。除非……这部手机是故意留给她的。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
主屏幕上只有一个应用：短信。
她点开短信，最新的一条信息显示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山猫，三天后，临港货运站，B区七号仓库。"
唐挽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猫。
她快速翻看着短信记录，发现这部手机里只有这一条短信，其他的都被删除了。通话记录也是空的，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她点开照片。
照片是一个金属牌的特写，铜质，硬币大小，上面刻着一只蹲在树枝上的山猫，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小宝石。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五分钟前。
唐挽宁慢慢站起来，看向厂房后面的围墙。
围墙不高，大约两米，上面有新鲜的攀爬痕迹。
她知道雷奇已经走了。
现场的线索是故意给她留的。
雷奇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简单的冲了个冷水澡
他靠在床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金属牌。
山猫。
三年前，那次跨境营救任务。
他带着和他一起五个人的小队深入境外，营救一帮被绑架的中国商人。情报说目标在一个废弃的矿场里，守卫只有15个人。
但他们到了之后才发现，守卫不是15个，是50个。
刚到地方就遭遇伏击。他们被团团围住，打了整整六个小时。最后他和另外一个人突围出来，另外三个永远留在了那个矿场里。
撤退的时候，他在一个伏击者的尸体上看到了这个属一模一样的金牌。
后来他查了很久，只查到"山猫"是一个跨境犯罪组织的代号，专门做人口贩卖和毒品运输。但组织的核心成员是谁，总部在哪里，他一直没查到。
再后来，他因为"指挥失误"被强制退伍，这条线就断了。
没想到，现在又被他找到线索。
雷奇把金属牌放回口袋，闭上眼睛，长时间的活动让他困意袭来，他需要休息。
但就在他刚准备入梦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脚步很轻，刻意压着声音，在走廊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了。
雷奇睁开眼睛，他没有动，继续靠在床头，呼吸放得很慢。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确定外面没人了，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没有被撬开，想必是知道雷奇的实力，对方也不敢贸然闯入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
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条。
雷奇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用打印体写的：
"别多管闲事。"
雷奇笑了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了。"他自言自语。不过这旅馆不能久待了，得换地方了
第二天上午，唐挽宁在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里，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技术队已经把手机的数据恢复了一部分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大部分都被彻底删除了，现在那条短信和那张金属牌的照片成了重要线索
"唐警官，"王所端着一杯茶走进来，"那几个人审了。两个看守的交代了，他们是被一个叫'山猫'的组织雇来看守的临时工，只负责送饭和看守，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三个灭口的，一个死了，两个还在昏迷，醒了才能审。"
"山猫。"唐挽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王所，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
"没有。"王所摇头，"我干了三十年警察，头一回听说。不过听名字像是个外号，不是组织的真名。"
唐挽宁点点头。
她打开电脑，在公安内网里搜索"山猫"这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无关的。她筛选了一下，发现在三年前有一条记录是一起跨境营救任务的内部通报，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山猫"的犯罪组织。
但通报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加密的，她只有阅读权限，看不到细节。
她能看到的只有：任务地点在境外，任务性质是营救，任务结果是"部分成功，三人牺牲"，以及一个备注——"该组织与绑架勒索及人口贩卖等多起案件有关，仍在追查中。"
三人牺牲。
唐挽宁的内心一惊
她想起了雷奇的档案——退伍军人，服役十二年，三年前退役。
时间对得上。
她又搜索了雷奇的名字，但内网里没有任何记录。一个服役十二年的退伍军人，内网里居然没有任何信息？这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档案被加密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加密。
唐挽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雷奇。
服役十二年，三年前退役。
档案加密。
出现在两个失踪女孩的小镇上。
在废弃厂房里徒手干掉五个人。
留下一部手机，里面有"山猫"的线索。
这一切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雷奇不是嫌疑人。
他是在查案。
而且他查的案子，比这两个女孩失踪要大得多。
唐挽宁睁开眼睛，拿起外套。
"王所，我出去一下。"她说。
"去哪？"
"超市。"唐挽宁说，"找一个人。"
雷奇正在超市理货，把一箱箱饮料摆上货架，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刘老板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唐挽宁走进来，愣了一下。
"唐警官？你怎么来了？要买东西？"
"不买东西。"唐挽宁的目光直接落在雷奇身上，"找人。"
雷奇转过身，看到唐挽宁，笑了笑。
"唐警官，这么早？"他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雷奇，"唐挽宁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我们谈谈。"
"谈什么？"雷奇说，"失踪案？还是昨天晚上的事？"
"都谈。"唐挽宁说，"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
雷奇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刘老板说："刘姐，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去吧去吧。"刘老板挥挥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一脸八卦。
两人走出超市，来到街对面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几张石凳，早上没什么人。
"坐。"唐挽宁说。
雷奇在石凳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尽量不让后背碰到石凳。唐挽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
"手机是你故意留下的。"唐挽宁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雷奇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雷奇说，"我没有执法权，不能查案，不能调监控，不能审犯人。但你可以。"
"所以你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合作。"雷奇说，"你需要线索，我需要资源。各取所需。"
唐挽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到底是谁？"她问，"你的档案是最高级别的加密，内网里查不到任何信息。三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雷奇沉默了一会儿。
"你查到了'山猫？"他说。
"是。三年前的跨境营救任务，三人牺牲，备注里提到了这个组织。"唐挽宁说，"那三个人，是你的战友？"
雷奇的眼神暗了一下。
"是。"他说，"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
"为什么被退伍？"
"指挥失误。"雷奇的语气很平淡，"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你不这么认为？"
"情报是假的。"雷奇说，"我们收到的情报说守卫只有十五个人，实际有五十个。这不是失误，是出卖。"
唐挽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出卖。
"谁出卖的？"
"不知道。"雷奇摇头，"我查了一段时间，只查到'山猫'这个组织。但组织的核心成员是谁，谁出卖了我们，一直没查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直到这个小镇。两个女孩失踪，我顺着线索查到废弃厂房，然后遇到了那些人。他们身上有'山猫'的金属牌。"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查这个组织？"
"是。"雷奇说，"失踪案只是入口，我真正要查的是'山猫'。"
唐挽宁沉默了。
她理解雷奇的感受。战友牺牲，被出卖，被强制退伍，三年来一直在追查真相。这种执念，她能体会。
但她是警察，她不能只凭感情做事。
"我可以跟你合作。"唐挽宁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合法，不能擅自杀人。昨天晚上你掐死了一个人，这已经是防卫过当了。"
"他要杀我。"雷奇说，"而且他手里有枪。"
"我知道。"唐挽宁说，"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尽量留活口。我们需要审他们。"
"尽量。"雷奇说。
"第二，你掌握的所有线索，必须跟我共享。不能再像昨天晚上那样，一个人跑去厂房，差点把命丢了。"
"可以。"雷奇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查到'山猫'的核心成员之后，我要亲自处理。"雷奇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杀意，"警察的程序太慢了，我等不了。"
唐挽宁看着他，犹豫了几秒。
"我不能答应你杀人。"她说。
"我不杀人。"雷奇说，"我只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法律能制裁的，交给法律。法律制裁不了的，我来。"
唐挽宁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条件很危险，但她也知道，如果不答应，雷奇会自己一个人查，到时候可能更危险。
"好。"她说，"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不滥杀无辜。"
"我保证。"雷奇伸出手，"合作愉快。"
唐挽宁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握手的力度不大，似乎是顾及到她的手。
"合作愉快。"她说。
两人回到派出所，唐挽宁把那部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
"手机里只有一条短信和一张照片。"唐挽宁说，"短信说'三天后，临港货运站，B区七号仓库'。照片是金属牌的特写。"
"临港货运站。"雷奇重复了一遍，"在邻市，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
"你知道这个地方？"
"听说过。"雷奇说，"临是个港口城市，货运站很大，鱼龙混杂，很多走私和非法交易都从那里中转。"
唐挽宁点点头。
"技术队恢复了一部分数据，但大部分都被删了。"她说，"不过我从短信的发送号码查到了一些信息。这个号码是一个不记名的临时卡，最后一次基站定位是在临港市。"
"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在临港。"雷奇说。
"对。"唐挽宁说，"而且短信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也就是我们在厂房的时候。说明'山猫'的人知道我们发现了厂房，所以提前发了这条信息。"
"不是提前发的。"雷奇说，"是故意发的。"
"什么意思？"
"这部手机是那个被我掐死的人的。"雷奇说，"他是'山猫'的中层，负责对接。他来厂房灭口，说明上面的人已经知道暴露了。这条短信，是上面的人发给他的，通知他下一个交易地点。"
"但他已经死了，短信没人看。"唐挽宁说。
"所以上面的人会再联系他。"雷奇说，"如果我们能守住这部手机，等下一条短信进来，就能查到更多信息。"
唐挽宁眼睛一亮。
"你是说，冒充他跟上面的人联系？"
"对。"雷奇说，"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暗语和接头方式，贸然回复会暴露。最好的办法是等，等他们主动发信息过来。"
"等多久？"
"三天。"雷奇说，"短信说三天后在临港货运站交易。在这之前，他们一定会再联系，确认细节。"
唐挽宁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她说，"那这三天我们做什么？"
"准备。"雷奇说，"临港货运站很大，B区七号仓库的位置、周边环境、逃生路线，都需要提前摸清。还有，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混进去。"
"身份？"
"货运站不是随便能进的。"雷奇说，"需要有货车通行证，或者是里面的工作人员。我们得想办法搞到。"
唐挽宁皱了皱眉。
"这个有点难。"她说，"我是警察，不能随便搞假证件。"
"不用假证件。"雷奇说，"真的就行。"
"什么意思？"
雷奇笑了笑。
"你忘了？我是超市理货员，兼职侦探。"他说，"但我还有一个身份——退伍军人。退伍军人找货运站的工作，很合理。"
唐挽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想混进去当搬运工？"
"对。"雷奇说，"货运站最缺的就是搬运工，尤其是我这种体型的。而且搬运工能在货场里自由走动，不容易引起怀疑。"
"那我呢？"
"你在外面接应。"雷奇说，"货运站里面太危险，你进去反而不方便。你在外面守着，一旦有情况，你带人冲进来。"
"不行。"唐挽宁立刻反对，"我是警察，这种行动我必须在场。"
"唐警官，"雷奇看着她，"里面是'山猫'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你进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唐挽宁说，"我是省厅刑侦支队的，格斗和射击都是优。"
"我知道。"雷奇说，"但里面的环境复杂，人多眼杂。你一个女警混进去，太显眼了。不如在外面指挥，效果更好。"
唐挽宁咬了咬牙。
她知道雷奇说的有道理，但她不想只在外面等着。
"这样。"雷奇说，"我先进去踩点，摸清情况。如果安全，你再以货运公司客户的身份进来。如果不安全，你在外面接应。"
唐挽宁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好。"她说，"但你必须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没问题。"雷奇说，"不过我不用智能手机，你得给我一个对讲机。"
唐挽宁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不用智能手机？"
"不用。"雷奇说，"智能手机能定位，能追踪，不安全。我用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行。"唐挽宁说，"我给你准备一个对讲机，还有临港货运站的资料。"
"谢了。"雷奇说。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在准备。
唐挽宁调来了临港货运站的平面图和周边监控，雷奇则在超市上班的同时，默默研究地图。
货运站很大，分为A、B、C三个区。A区是集装箱堆场，B区是散货仓库，C区是办公区和停车场。B区七号仓库在B区的最里面，靠近围墙，旁边是一个废弃的装卸台，平时很少有人去。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雷奇指着地图说，"靠近围墙，方便转移货物。旁边是废弃装卸台，没有监控。如果交易出了问题，可以直接翻墙跑。"
"那我们怎么进去？"唐挽宁问。
"B区有两个入口，一个是正门，有保安检查。另一个是侧门，在废弃装卸台旁边，平时锁着，但锁很旧，容易撬开。"雷奇说，"我从侧门进去，你在正门外面等着。"
"你一个人进去？"
"对。"雷奇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进去之后先观察，确认交易内容和人员数量，然后给你发信号。你带人从正门冲进来。"
"如果遇到危险呢？"
"我会撤。"雷奇说，"从侧门撤，你在侧门外面接我。"
唐挽宁点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我们不知道交易的具体时间。短信只说了三天后，没说几点。"
"晚上。"雷奇说，"这种交易一般都在晚上，最好是凌晨一两点，人最少的时候。"
"你确定？"
"不确定。"雷奇说，"但大概率是。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去踩点，观察七号仓库的活动规律。"
"好。"唐挽宁说，"那我们明天出发，先去临港踩点。"
"行。"雷奇说，"我跟刘姐请个假。顺便去宾馆拿下东西，那地方已经不适合再待了"
第三天下午，两人出发去临港市的路上了。
唐挽宁开着她的白色大众朗逸，雷奇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出了小镇，上了高速，朝临港市的方向开去。
车上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在播新闻。
雷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有些飘忽。
三年了。
他终于又要面对"山猫"了。
"在想什么？"唐挽宁问。
"想我的兄弟们。"雷奇说，"他们三个，一个叫老赵，一个叫小钱，一个叫老孙。老赵是狙击手，小钱是爆破手，老孙是通讯员。"
唐挽宁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老赵那年二十八，刚结婚，老婆怀孕三个月。小钱二十二，最小，还没谈过恋爱。老孙二十五，家里有个老母亲。"雷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三个，永远留在那个矿场里了。"
唐挽宁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见过很多牺牲的警察，但听到雷奇说这些，还是忍不住心酸。
"你一定会查到真相的。"她说。
"嗯。"雷奇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白白牺牲。"
车继续往前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两百公里的路程，开了两个多小时。到达临港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没有直接去货运站，而是先在货运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很简陋，但位置很好，从窗户就能看到货运站的大门。
"今晚先休息。"唐挽宁说，"明天白天去踩点，晚上行动。"
"行，你也早点休息"雷奇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货运站的灯光。
货运站很大，灯火通明，卡车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但在这片繁忙之下，隐藏着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雷奇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
山猫。
我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