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号离开谢尔兹镇的第三天,天闷得发沉。
路飞躺在甲板上,张着嘴,像条晾在岸上的鱼。索隆靠在桅杆下,草帽盖着脸,不知道醒着还是睡了。李道一坐在船尾,面前摊着一张海图,是从谢尔兹镇顺手买的。图上画的航道,他怎么都看不顺眼。
“这图。”他开口。
“嗯?”路飞翻了个身。
“太糙了。很多岛都没标。”李道一指尖点着海图右下角,“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一带。按这个走,不出两天就会撞上暗礁。”
索隆把草帽掀起来一只角:“你会航海?”
“不会。”李道一坦然道,“但我会看云气和风向。前面有雨。”
路飞抬起头:“雨?”
话音刚落,天边已经压过来一片灰蒙蒙的云。海风里夹着土腥味。李道一眯起眼,朝北边望了望:“有岛。但被暴风雨挡着。”
“那冲过去啊!”路飞跳起来。
“船会散架。”索隆说。
“那怎么办!”路飞瞪着眼,好像天下所有事都不该有困难。
李道一收起海图,站到船沿边。海风卷起他的广袖,吹得猎猎响。他看了片刻,说:“往东南打满舵,借风势绕过去。那雨团不大,后半夜会散。”
索隆已经去拉帆绳了。路飞抱着舵,左转右转,方向打得乱七八糟。
“反了。”李道一伸手把舵按住,“我来。”
“道一你会开船?”路飞眼睛发亮。
“不会。但比你好。”
后半夜,雨团散了。海面安静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白蒙蒙地铺在海面上。
李道一松开舵,活动了一下手腕。路飞四仰八叉地睡在甲板上,索隆靠着桅杆,呼吸平稳。梅利号在微风里慢慢向前漂。
就在这时,李道一察觉到船尾的水声。
比海流轻了半拍。
他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正从船舷外翻进来,动作轻得像猫。那人踮着脚落在甲板上,怀里鼓鼓囊囊,左右张望了一下,就朝船舱摸去。
李道一没出声。
他看清楚了。那人戴着兜帽,身形纤细,光着两条腿,脚上缠着布带。不是海贼,是小偷。
那影子摸到船舱边,刚伸手去开门,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偷东西,也不先看看船上有没有人。”
影子一僵,转身就要跳海。李道一抬了抬手,一道劲气擦着对方耳边掠过去,削断了半截兜帽带子。那人被迫停住,转头看过来。
月光下,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睛又大又亮,带着火气。
“你干什么!”她低喝。
“你偷我东西,还问我干什么。”李道一靠着船舷,语气平淡。
“我还没偷到!”她理直气壮。
“那怀里是什么。”
她低头一看,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一卷从甲板上顺手牵来的旧帆布。她撇了撇嘴,把帆布往甲板上一摔:“还你。小气。”
“这不是你的船。”李道一看着她,“你上船,总得报个名字。”
“娜美。”
“李道一。”
“我知道。”娜美翻了个白眼,“谢尔兹镇那边都传遍了,说有个穿白袍的怪人跟在草帽小子身边,一根手指打飞了海兽。”
李道一没接话。
这时路飞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起来:“啊,道一,你在跟谁说话?”
他迷迷糊糊看过去,看见娜美,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哦,小偷!”
“我叫娜美!不是小偷!”娜美气得跺脚。
路飞歪了歪头:“那你上船干什么?”
“我……”娜美语塞,“我就顺路看看!”
索隆也醒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娜美身上打量了一圈,没拔刀。那眼神像在看一团没威胁的麻烦。
“你懂航海吗?”李道一忽然问。
娜美一愣,随即扬起下巴:“那当然。”
“会看海图?”
“这是我的老本行。”
李道一看了路飞一眼。路飞拍手:“好,那你当我们的航海士!”
“谁要当海贼啊!”娜美后退一步。
“航海士而已。”李道一淡淡道,“我们需要人看海图。你上船,总得吃总得睡。用航海术抵船费。”
娜美抱着胳膊,眼珠子转了转,哼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钻进船舱。路飞还在后面喊:“以后就是伙伴啦!”
索隆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见谁都要拉上船。”
“因为她会航海啊。”路飞理所当然。
李道一没参与争论。他重新走回船尾,目光落在海面上。
刚才娜美翻上船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这女孩手腕上有一道旧伤,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长期磨出来的。不是海贼的刀伤。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极淡的硝烟味。
第二天清晨,梅利号停在了一座小岛的西岸。
“为什么停这里?”路飞问。
娜美从船舱里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展开一张海图:“前面是西罗布村。这岛上有补给,而且能绕开海军巡逻线。我们得补充淡水和食物。”
“喔!娜美真厉害!”路飞两眼放光。
“别高兴太早。”娜美收起海图,“这村子看着穷,未必买得到什么。你们谁身上有钱?”
路飞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把空气。
索隆:“别看我,我只有刀。”
娜美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在忍了。
李道一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片,递过去:“拿这个去换。”
娜美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玉?成色倒是不错,但小村子没人识货。”
“西罗布村离海港不远,总有船商。拿去当铺换金。”李道一语气平淡,“不够就再拿。”
娜美把玉片攥在手里,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说:“行吧,我去了。你们别乱走,尤其你。”她指着路飞,“别去村子里惹事。”
“知道啦。”路飞答应得飞快。
三个小时后,娜美回来了,肩上扛着两袋面粉,怀里抱着几包盐和干肉。她身后还跟着个长鼻子的家伙,背了个大包,探头探脑地往船上张望。
“这谁?”索隆皱眉。
“乌索普。”娜美把东西往甲板上一放,“他说他也要当海贼。”
路飞从船头跳下来,眼睛发亮:“哦!狙击手!”
“我、我可不是普通狙击手。”乌索普叉着腰,笑得有点虚,“我可是拥有八千部下的海贼团首领!你们可以叫我乌索普船长!”
李道一打量了他一眼。没有修为,身子骨也一般,但两只眼睛很活,手指细长,虎口有拉弓的茧。是个练过远程的。
“你会用弓?”李道一问。
“我什么都会!弹弓、火炮、狙击,样样精通!”乌索普越说越大声。
路飞已经高兴得不行:“好!上船上船!”
索隆在旁边叹气。
西罗布村不算小,村后有一片林子,再往深处走,能看见一座白色的别墅。
“那是有钱人家的房子。”乌索普指着远处,“我听村里人说,最近那家小姐老是被一个叫克洛的人纠缠。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管家,但走路没声,像鬼一样。”
“克洛。”索隆重复了一遍,“强吗?”
“我怎么知道。”乌索普缩了缩脖子,“不过村里人都怕他。”
李道一看了别墅一眼。神识被压得厉害,但目力仍在。隔着老远,他看见别墅门口有个人影,穿着整齐的黑西装,站得笔直,像根钉子。
“那人体术不弱。”李道一忽然说。
索隆精神一振:“那去会会。”
“我只是说他不弱。”李道一瞥他,“没说值得打。”
路飞才不管那么多,已经往别墅方向跑了。乌索普在后面喊:“喂!你等等!那家小姐不让人随便靠近!”
等他们赶到时,路飞已经和克洛对上了。
克洛身法极快,像一片影子在草坪上飘,左右手各持一把刀,刀光连成片。路飞的橡胶拳头追着他打,却总差半寸。索隆拔刀上前,和克洛过了几招,脸上渐渐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家伙,有点东西。”
李道一站在树下,没插手。他看得很清楚,克洛身上没有灵力,但身体的协调性和速度已经到了凡人极限。这种人不修气,只靠肌肉和技巧,竟也能与索隆打得不分上下。
“这个世界……”他轻轻吐了口气,“果然不能小看。”
克洛突然后撤,双手一甩,刀锋直直射向李道一。路飞和索隆同时惊呼。
李道一没躲。刀尖在离他眉心三寸处停住,像刺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抬手,轻轻一弹,那两把刀倒飞回去,钉进克洛脚边的泥土里。
克洛面色剧变:“你是能力者?”
“不是。”李道一放下手,“但你最好别再用刀指着我。下次,我未必只是弹回去。”
克洛沉默几秒,从地上拔起刀,转身掠进林子里,消失了。
路飞拍拍胸口:“道一,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衣服好帅。”路飞说。
李道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广袖。刚才那一下,风劲太大,袖口裂了道小口。
“……”他默默把裂口攥进手心,“走,回船上。”
傍晚,梅利号停在西罗布村西岸。娜美在灯下算账,乌索普在船头给路飞吹牛,索隆在船尾练刀。李道一坐在最高的瞭望台上,手里拿着那块碎裂的玉牌,慢慢摩挲。
离开谢尔兹镇以后,那道裂隙的气息没有再出现。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荒古圣地……”他望着海面尽头,低声自语,“等我弄清楚这方世界的‘道’,就回去。”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林子的湿气。
他低头看向甲板。路飞正缠着乌索普要听“八千部下的故事”,娜美在骂他们太吵,索隆打哈欠,刀鞘撞在船舷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道一看了片刻,把玉牌收回袖中。
“这船,比我想的还吵。”他轻声说。
可他没有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