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早。
梅利号绕出西罗布村的海湾时,太阳才从海平面冒了个尖。娜美站在船头,海图摊在一边,手里转着从村里弄来的指南针。
“往东南,顺风半天能到一座海上餐厅。”她说。
“餐厅?”路飞一下子坐起来。
“对,叫巴拉蒂。在海上漂着的餐厅,很多海贼会去吃饭,也有些人会在那里招厨师。”娜美瞟了路飞一眼,“船上总不能一直吃干粮。”
“我要吃肉!”路飞拍板。
索隆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不想吃肉。”
“做梦都想。”
李道一靠在船舷边,没参与。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是从西罗布村的野地里随手折的。草茎在指间转了几圈,不知怎么断了。他皱了皱眉,把草扔进海里。
“道一。”娜美忽然叫他。
“嗯。”
“你昨天说,前面没有雨。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道一看了她一眼:“云脚低,风向变,海面有细碎的白沫。这些你比我懂。”
娜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会说话。”
“实话而已。”
“那你再看看,今天有雨没雨。”娜美把望远镜扔过来。
李道一没接,由它落在怀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午后有阵雨,不大,一刻钟就停。”
娜美抢过望远镜,自己朝远方望了望,嘀咕道:“云层不厚,风偏东南……还真有可能。”
路飞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那道一和娜美谁厉害?”
“闭嘴。”娜美头也不回。
巴拉蒂出现在海面上时,比李道一想象中更扎眼。
一条大鱼形状的船,张着大嘴,嘴下衔着一圈灯光。甲板上几层楼高,门口挂着“海上餐厅巴拉蒂”的招牌。还没靠岸,一股黄油煎肉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
路飞整个人趴在船头,口水快滴进海里。
“肉——!”
梅利号刚泊好,路飞就跳上巴拉蒂的甲板。索隆跟在后面,手插在袖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乌索普东张西望,娜美已经先一步去找靠窗的位置了。李道一最后上船,广袖被海风吹得往后扬。
门口站着一个黄头发、卷眉毛的男人,系着围裙,嘴角叼着烟,看见娜美的一瞬间,两只眼睛立刻变成心形。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让我为您带路!今天的特价菜是蜜汁烤羊排,配我特制的香草酱,只为最动人的小姐准备!”
娜美笑眯眯:“那太好了。我要两份。”
山治在原地转了两圈,像飘起来一样:“两份!没问题!”
他转身看见路飞和索隆,表情立刻变了:“你们几个,别挡在门口。”
“我们饿了!”路飞说。
“饿了去后面排队。”
“为什么娜美不用排队?”
“因为她是女士。”山治理直气壮。
路飞歪着头,完全听不懂。索隆“啧”了一声,自己找位置坐下了。乌索普小声说:“那个卷眉毛,好可怕。”
李道一随便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山治走过来,把菜单拍在桌上:“吃什么。”
“有清淡的没有。”
“我们这是餐厅,不是粥铺。”山治睨了他一眼,“你这一身白衣服,是厨子还是神官?”
“都不是。”
“那吃什么。”
“你看着做。”李道一合上菜单,“不要甜的。”
山治盯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行,我给你做个只有厨子才敢做的菜。等着。”
菜还没上齐,巴拉蒂的门口突然闹了起来。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被两个海贼扔进来,摔在地上。后面跟着一艘破旧的大船,船头上站着个浑身铁甲的壮汉,脸上有道疤,身后跟着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
“那个是克里克。”山治从厨房探出头,“东海这带最不招人待见的海贼。饿成那样,还想着抢餐厅。”
路飞扭头去看:“他很强吗?”
“强不强另说,但他带的人多。”山治点起一根烟,“你吃你的。”
路飞没听。
那个叫克里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吧台走过去。他腰间别着枪,铁甲在灯下泛着冷光。他走到吧台前,对厨师长说:“给我吃的。”
“没有。”厨师长是个白头巾老头,头也不抬。
克里克沉默了一下,忽然一拳砸在吧台上,木板裂开一条缝:“我说,给我吃的。”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李道一放下茶杯。
他注意到山治从厨房走了出来,围裙已经解了,嘴里还叼着烟。那双腿很稳,脚上功夫不弱。这个厨子,不是只做饭的。
“喂。”山治走到克里克旁边,“你砸坏了吧台。赔钱。”
克里克转头看他,像看一只虫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山治吐出一口烟,“也不想知道。砸坏了东西,要么赔,要么挨揍。”
路飞看得眼睛发亮:“这个人好帅!”
索隆“切”了一声:“一般。”
李道一没说话。他看的是另一处。克里克身后那艘大船上,还站着一个人,披着黑斗篷,没下船。那人身上有股极深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铁锈。
“那艘船上,还有人。”李道一低声说。
索隆跟着看过去:“谁?”
“不知道。但比这个克里克强得多。”
正说着,克里克已经动手了。他抬手一枪,子弹擦着山治耳边射过去,打穿了身后的酒瓶。山治不躲不闪,抬腿一脚,把克里克踹出去三米远。
“子弹,对我没用。”山治叼着烟,慢悠悠地说。
克里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青黑。他做了个手势,身后十几个海贼一拥而上。
路飞已经等不及了。
“橡胶——乱打!”
拳头像雨一样飞出去,砸得海贼东倒西歪。索隆拔刀,三刀流和两个拿弯刀的缠在一起。李道一还坐在原位,没人靠近他。偶尔有海贼挥刀砍来,他连眼睛都没抬,那些人就飞了出去。
“别浪费。”他对旁边吓得发抖的服务员说,“我的菜还没上。”
这时,黑斗篷那人终于动了。
他从船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甲板上,兜帽滑下来,露出半张脸。人群像被什么压住一样,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鹰眼。”索隆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道一看向那人。金瞳,黑披风,背后背着一把极大的黑刀。没有灵力,但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压迫感,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原来如此。”李道一慢慢地说,“这个世界的剑道,也能走到这种地步。”
索隆已经收起了刀,朝鹰眼走去。
“喂,索隆!”路飞喊。
“我要跟他打。”索隆头也不回。
鹰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凭你现在的刀,还差得远。”
“不试试怎么知道。”
鹰眼没再劝,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黑刀。刀身出鞘的那一刻,甲板上的风都静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划,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擦着索隆的肩膀过去,在他身后的海面上劈出一道长长的水沟。
索隆浑身绷紧,刀已出鞘,三把刀齐出,刀光撞上去。
碎了。
两把普通刀被剑气震得寸寸龟裂,只剩和道一文字还握在嘴里。索隆胸前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瞬间涌出来,把他脚下的甲板都染红了。
李道一站了起来。
“别动。”他对要冲过去的路飞说,“他还没输。”
索隆用刀撑着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他慢慢把和道一文字举起来,对着鹰眼:“再来。”
鹰眼看着他,忽然收了刀。
“你叫什么。”
“罗罗诺亚·索隆。”
“我会记住。”鹰眼转身,朝船舷边走,“下次,用能斩断海浪的刀来找我。”
路飞冲上去扶住索隆。索隆没倒,只是喘着粗气,血一直流。李道一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索隆嘴里:“含住,别嚼。”然后撕下自己半截内袖,给他压住伤口。
“你干得不错。”李道一低声说。
索隆嘴里含着药,疼得说不出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话。”
风浪过后,巴拉蒂又热闹起来。
山治把一盘烤得金黄的鱼推到李道一面前:“你点的,少盐少油,没放甜酱。试试。”
李道一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鱼肉嫩,皮焦,带着海盐和迷迭香的气味。
“不错。”他说。
山治叼着烟,笑了:“你这人看着难伺候,嘴倒不坏。”
路飞从旁边探过脑袋:“我也要吃!”
“你吃你自己的!”山治一巴掌拍开他。
李道一看着他们闹,把叉子慢慢放下。他转头朝鹰眼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人已经坐上那艘黑色小船,孤零零地驶远了。海面上那道剑气劈出的水沟,还没完全合拢。
“这个世界的顶点……”他轻轻说,“比我想的远。”
这时,娜美凑过来,压低声音:“喂,那个鹰眼,你打得过吗?”
李道一没回答。
他把面前的鱼吃完,然后才说:“现在,难说。”
娜美瞪大眼:“你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也有高低。”李道一擦了下手,“我若恢复全盛,他扛不住我一指。但眼下,我的手段被这方天地压着,能发挥几成,连我自己都说不准。”
娜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快点恢复啊。”
李道一看了她一眼。
“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