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从深渊爬出来后,天道追着我杀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5 08:20:37

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黑棘部族的人先动了。他的目光扫过叶浮生身后的埋骨原,扫过那具已经僵硬的冥蛇王尸体,再回到叶浮生身上。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叶浮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重了。

“灰骨的?”那人开口,声音像粗粝的石面。

叶浮生没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采集刀还握在掌心,刀尖滴着冥蛇王未冷的血。右臂的灼伤仍在隐隐发烫,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行。

“西区是黑棘的。”那人说,但没有往前走,“你越界了。”

叶浮生把左肩的骨绳紧了紧。他身上带着六朵花、一颗内丹、三片主骨,沉甸甸的,像把半条命背在身上。他不想打,因为每一分力气都要留着走回去。

“我来摘花。”叶浮生说,“没动你们的血苔。”

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不信。他向前迈了一步,骨刺串在胸前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叶浮生没有后退。

“你身后那条冥蛇王,是你杀的?”

“是。”

“一个人?”

“是。”

那人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他站在原地,像在估量什么。叶浮生知道他在想什么——能独自杀死冥蛇王的人,在深渊里不算多见。这种人哪怕只站在面前,都得掂量一下自己身上有多少块骨头经得住对方的刀。

“花摘够了吗?”那人突然问。

叶浮生一怔。

“摘够了就走。”那人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西区这几天不太平。长老们在东边集结,说要清场。你一个灰骨的,别再来。”

叶浮生看着他。黑暗里,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颌下有一道旧疤,像是被某种生物的钩爪撕开又愈合的。

“你为什么放我走?”叶浮生问。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埋骨原上像被风一吹就散。

“因为你只摘花,没动血苔。”那人转身,往黑暗里走去,声音远远传来,“灰骨的人如果都像你,我弟弟去年就不会死。”

叶浮生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停留,挑了一条更隐蔽的路往回走。冥蛇王的死会引来其他掠食者,埋骨原不能久待。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

也许是太累了。叶浮生觉得两条腿像灌了水银,每抬一步都要从骨头里榨出力气。他的背在流血,刚才的伤口在冥蛇王的尾刺下虽然不深,却一直在往外渗,混合着汗液,把兽皮衣黏在皮肤上。右臂的灼伤更奇怪,那层暗金色的纹路没有再出现,但整个手臂有种微妙的麻痒,像有无形的虫子在皮下爬。

他走到一处暗河支流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冷得刺骨,反而让他清醒了些。伤口被水冲过后不再流血,露出几条狰狞的红痕。

叶浮生没有处理伤口的习惯。在深渊里,伤口要么自己长好,要么烂掉,人只能在两者之间硬撑。他重新束了束腰带,继续赶路。

快到灰骨部族地界时,他碰见了老祭司袁渊。

袁渊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像一截枯树根长在了石头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只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身上有花。”袁渊说,没头没尾。

叶浮生停下来,从胸口摸出一朵祭骨花,托在掌心递过去。袁渊摆摆手,没有接,只凑近闻了闻。

“这一朵最好。”袁渊说,“根上带了三片骨粉,是冥蛇王的肋骨上开出来的,对不对?”

“不知道。我只摘花,不看骨头是谁的。”

袁渊嘿嘿笑起来,露出几颗稀疏的牙:“你看不见,但你手上有东西看见了。你的刀,你的手,比你的脑子知道得多。”

叶浮生听不懂。袁渊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他习惯了,不追问。

“她在发热。”叶浮生说,“我来找你要树汁露。”

袁渊的笑收了起来,眼睛里的光黯了黯。

“露没了。新的一炉还要七天。”

叶浮生的心往下沉。

“七天后,她连花都吃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没变,但指尖微微收紧。

袁渊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被摩挲得发亮,像被握了无数遍。

“只剩这么点。不能喝,只能擦。擦在她锁骨和手腕上,能退半天的热。”袁渊说,“但这东西治标不治本。你是知道的。”

叶浮生接过瓶子,小心地塞进胸口。

“知道。”

“知道还来找我?”

叶浮生没有回答。

袁渊望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却烫得厉害,像有火在皮肉下烧。

“你杀生了。”袁渊说。

“一条冥蛇王。”

“怪不得你右胳膊上沾了它的血。”

叶浮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层暗金色的纹路又浮现出来,极淡,像水面下的光,只一瞬就潜回皮肤下。他的手指动了动。

“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袁渊靠回石头上,闭上眼睛,“冥蛇王的血认人。你熬得过去,它是你的;熬不过去,也就疼几天。深渊里的东西,从来不会白白给你好处。”

叶浮生不再多问。他朝袁渊点了点头,转身往部族走去。

身后,袁渊的声音追上来,轻飘飘的,像从极深的地方传来:

“别让她看见你受伤。她看见了,会比你还疼。”

石穴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极淡的光。

叶浮生站在门口,先没有进去。他把自己检查了一遍:背上的伤用兽皮盖住了,右臂的纹路消了下去,脸上的血洗干净了。只有衣摆上还沾着冥蛇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弯腰把衣摆卷起来,掖进腰带。

然后他掀开门口的兽皮帘子,钻了进去。

叶莹莹醒着。

她靠坐在石壁前,身上裹着兽皮被,面前点着一小片夜光藤的叶片。那光是冷的,幽蓝,把她的脸照成一种半透明的颜色。她的手指在光里翻来翻去,像在编织什么。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嗯。”叶浮生把背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在她身边坐下。

“比中午晚。”

“去得远。”

“你受伤了。”叶莹莹说。

叶浮生僵了一下,随后才明白她是在说自己的右臂。右臂的灼伤没有完全遮住,手腕到肘部之间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在冷光下像胎记。

“路上蹭的。”

“骗人。”叶莹莹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他的右臂。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浸过水。

叶浮生没有抽回手。叶莹莹把脸凑近,仔细看了看那片伤,轻轻吹了口气。

“疼吗?”

“不疼。”

“你又骗我。”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其实都特别疼。”

叶浮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头发上沾着荧光,沾在他掌心里,像握住了一把碎掉的星。

“我给你带了东西。”他说。

他从胸口取出那个旧布包,打开。六朵完好的祭骨花整整齐齐地排在布上,白得近乎透明。旁边还有一小撮碎掉的花瓣,沾着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叶莹莹伸手拿起一朵,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香。”

“七朵。有一朵碎了。”叶浮生说。

叶莹莹把碎掉的花瓣捧起来,仔细地瞧,像在看什么极珍贵的东西。然后她笑了。

“碎掉的也会香。”她说,“哥哥,你闻。”

她把掌心凑到叶浮生鼻子前。叶浮生闻了一下,只有血腥味。但他没有说,只“嗯”了一声。

叶莹莹又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光会亮一点,像冷光都往她的方向流。

“我今天给阿蛮他们讲了‘天光’的故事。”叶莹莹把祭骨花小心地放进枕边的小石盒里,里面已经存了十几朵干花,“就是夜光祭那天,从裂缝里漏下来的那种光。我告诉他们,天光不是只漏一瞬的。在深渊外面,天光天天都有,亮得可以把人照化。”

“他们信吗?”

“阿蛮说我骗人。说深渊外面的世界,是大人编来吓唬小孩的。”叶莹莹把头靠在叶浮生肩上,“但我知道不是。哥哥会带我去看的。”

叶浮生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把叶莹莹往怀里揽了揽。

叶莹莹的额头还是烫的。透过薄薄的皮肤,那股热意像一团快要燃起来的光,烧得叶浮生整条左臂都跟着发麻。他想起袁渊的话,从怀里取出那只小木瓶,倒了一点在指腹上,轻轻擦在叶莹莹的锁骨处。

叶莹莹闭上眼睛,像在承受什么,又像在享受什么。她的睫毛很长,在冷光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说,“你今天是不是杀生了?”

“没有。”

“你衣摆上,有血味。”

叶浮生的动作停了停。他忘了,叶莹莹的嗅觉比他灵,灵得不像一个病人。他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偏偏漏了衣摆。

“一条冥蛇鱼。”他说。

“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

“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叶莹莹睁开一只眼,从下往上看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叶浮生一脸平静地回望着她。终于,叶莹莹又把眼睛闭上,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要好好的。”她说,“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

“拉钩。”

叶浮生伸出左手小指,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叶莹莹的手指细得可怜,关节泛着荧光的青白色。

“拉钩了就不许变了。”她说。

“不变。”

叶莹莹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前发着热,睡梦中呼吸沉起来,一下一下,像有什么在她胸腔里挣扎。叶浮生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用兽皮被裹紧她的身体,只露出半张脸。

然后他坐着,听她的呼吸声。

石穴外的夜光藤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真正的“黑夜”来了。整个深渊像沉进一潭没有底的水中,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只剩下很远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时间在这里已经流了一万年。

叶浮生取出那半块血苔饼,掰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他看着叶莹莹的脸,心里想,他明天要再去一趟西区。

不摘花。

去杀人。

黑棘的人看到了他。明天,或者后天,黑棘部族的长老就会知道,灰骨部族有个独行的采集者越过边界,在血苔场里杀了一条冥蛇王。他们会派人来。而灰骨的长老会,多半会把他推出去。

叶浮生太清楚部族的规矩。在深渊里,一个没有靠山的独行者,是最容易被舍弃的人。

但他不怕被舍弃。他只怕自己出了事,叶莹莹没人管。

所以他要在别人动手之前,先把事情了结。

夜很深了。叶浮生低头,在叶莹莹发烫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颗很高很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他站在树下,头顶有光落下来,暖得让他想哭。

然后树突然塌了。

他拼命往前跑,跑向一个在光中哭泣的东西。他把它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着所有落下的碎光。

“别怕。”他听见自己说,“哥哥在。”

怀里的光忽然熄了。他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只雪白的手,握着一朵碎掉的祭骨花。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