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把工具箱放在体能测试馆的入口处，弯腰系鞋带。鞋带是新的，昨天小满帮他换的，亮橙色，在灰扑扑的旧运动鞋上扎眼得很。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门口贴着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陈默”两个字排在倒数第三位。
“陈默！陈默来了没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
“来了。”陈一鸣举起手，走过去。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胸口印着“宏达体育器材维修”的字样，袖口磨出了毛边。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他一眼，递过一张表格：“体能测试，先测握力和背力，那边排队。”
陈一鸣点点头，接过表格，低头往队列里走。队伍不长，前面几个年轻人穿着专业运动服，背上有赞助商的logo，正在互相压腿热身。陈一鸣站在队尾，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对护掌的边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来，套在手上。
护掌是旧的，牛皮已经磨得发亮，边缘有些开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护掌贴合掌心的弧度刚好，像长在手上一样。五年前他戴着这对护掌站在单杠下，裁判哨响，他起跳，旋身，抓杠——然后一切就变了。
“下一位，陈默。”
陈一鸣走过去，握力计摆在桌上。他握住手柄，用力，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地甩到顶格。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数字，又抬头看他：“你……以前练过？”
“修空调的，手劲大。”陈一鸣说。
工作人员没再追问，指了指旁边的背力测试仪。陈一鸣拉了两下，数字同样惊人。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护掌上的旧编号在灯光下露出来——一串印在牛皮内侧的蓝色数字，褪了大半，但还能看清。
“哎，你等等。”工作人员忽然叫住他，凑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护掌，“这个编号……你是原来体操队的？”
陈一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不是，捡的。”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人插话：“老张，忙呢？”
陈一鸣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他的方向。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工作人员认出他，连忙打招呼：“刘助理，您怎么来了？霍指导那边不是有训练？”
“路过，看看选拔赛的情况。”刘助理的目光在陈一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这位选手成绩不错？”
“还行，握力背力都顶格了。”工作人员说。
刘助理笑了笑，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头对陈一鸣说：“加油。”说完转身走了。
陈一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人——霍震霆的助理，以前在赛场边见过几次，总是站在霍震霆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文件夹或者手机，像个影子。
他没多想，转身去测下一项。体能测试很快结束，他成绩排在前列，工作人员让他回去等通知。他拎着工具箱走出体育馆，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一鸣，晚上八点，南城老码头仓库，有笔买卖跟你谈。老鬼。”
陈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八点，南城老码头。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灯亮着，引擎没熄。陈一鸣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灯光昏黄，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央，老鬼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
“坐。”老鬼抬了抬下巴。
陈一鸣没坐，站在桌子对面：“你找我？”
“你报名了全能挑战赛？”老鬼吐出一口烟，“用假名‘陈默’，但体能测试的时候，你手上那对护掌露了馅。霍震霆的助理拍了照片发给我，问我要不要管这事。”
陈一鸣没说话。
“我帮你把参赛资格搞定。”老鬼把雪茄按灭，“报名系统那边我有熟人，资料能给你重新激活，保证没人再动你。条件很简单——决赛的时候，穿我赞助的装备。”
“什么装备？”
“我新开的运动品牌，还没上市。”老鬼说，“你穿着它拿金牌，我品牌一炮而红，投资自然到位。到时候黑拳场那边我也能收手，转型做正规训练馆。双赢。”
陈一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穿。”
老鬼挑了挑眉：“你考虑清楚。现在你的报名资料已经被人盯上了，没有我，你连初赛都进不去。”
“我不穿。”陈一鸣重复了一遍，“我穿自己的衣服比赛。”
老鬼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行，你有骨气。那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从陈一鸣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对了，你那个假名‘陈默’，今晚可能就保不住了。”
陈一鸣站在原地，听着仓库门关上，越野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护掌，旧编号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
他走出仓库，夜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外套，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小满发来的消息：“师父！你报名那个全能挑战赛了？网上有人发你体能测试的视频了，评论区炸了！”
陈一鸣没回，直接打了个车回出租屋。他推开门，小满正蹲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报名系统的页面。小满转过头，脸色有点难看：“师父，你那个‘陈默’的报名资料……好像被注销了。”
陈一鸣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页面上显示“该用户不存在”，他点了一下刷新，还是同样的结果。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师父你去哪？”小满喊。
“报名处。”
陈一鸣赶到体育馆报名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厅里灯亮着，只有一个人站在前台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外套，头发扎成马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苏晚晴。
陈一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你好，我报名资料被注销了，想查一下怎么回事。”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翻开手里的档案夹。陈一鸣的视线落在她手上——档案夹里夹着一张表格，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体能测试时拍的。照片下面，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陈默。
但苏晚晴手里拿着的另一张纸上，打印的却是另一个名字：陈一鸣。
“你是陈默？”苏晚晴问。
“是。”
苏晚晴把那张纸转过来，对着他：“那这个呢？陈一鸣，五年前因故意摔砸器械被禁赛，永久取消参赛资格。”
陈一鸣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的报名资料是被人注销的，但注销之前，系统里已经有人把你的真实身份关联上了。我查了一下操作记录，用的是我的工牌。”
陈一鸣皱起眉：“你的工牌？”
“昨晚有人用我的工牌刷开过器材室。”苏晚晴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如果你还想参赛，得先解决‘陈一鸣’这个名字的问题。”
她顿了顿，把档案夹合上，递还给前台工作人员，然后转身看着陈一鸣：“你五年前的事，我查过。那场禁赛，证据链不完整。”
陈一鸣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晴说：“我叫苏晚晴，奥运组委会技术监督官。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