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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5 08:38:35

沈砚舟从废矿回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线蟹壳青。他绕开郡守府正门,从西墙那棵老槐树翻进后院,落地时踩碎一片枯叶,声音轻得像猫。

他先回库房,把那张纸条重新展开,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匆忙间写下的。“郡丞印,三日后,地脉口。”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像一枚印的轮廓,中间一道竖线,仿佛刻的是“丞”字。

沈砚舟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底夹层。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衫,对着铜镜把头发束齐。镜中人眉目温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庶子,连眼神都不敢跟人对视太久。

他对着镜子练了三遍那个表情,才转身出门。

郡丞府在城东,离郡守府隔了两条街。沈砚舟没有急着去,他先绕到城南的茶铺,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茶铺对面就是郡丞府的侧门,进出的人他都看在眼里。

守门的老卒换了岗,进去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又出来一个抱着账本的管事。沈砚舟数着时辰,等到日头偏西,才起身付账,朝郡丞府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在一扇窄门前停下。门上铜环生了绿锈,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抬手,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中间顿了一息。

门内静了片刻,然后“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瘦削的脸探出来,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沈砚舟从怀里摸出那枚铁衣卫令牌,在对方眼前一晃。令牌是废矿里那具尸首身上捡的,铁质,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铁”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他故意只亮了一瞬就收回袖中,声音压得极低:“顾大人让我来的,地脉口的事。”

那人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沈砚舟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巷子,才把门拉开半尺:“进来。”

沈砚舟侧身进门,跟着那人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又绕过两进院子,才在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停下。那人敲了敲门,低声道:“老爷,顾大人那边来人了。”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嗯”,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褐色的便袍,两鬓微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就是青阳郡丞,姓周,名文远。

周文远扫了沈砚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皱:“顾北辰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砚舟不慌不忙,微微躬身:“小的是新来的,顾大人说,面生的人办事方便。”

周文远没接话,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地脉口的事,顾大人怎么说?”

沈砚舟心里一紧。纸条上只写了“三日后,地脉口”,但地脉口具体在哪,他并不知道。他面上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双手递过去:“顾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周文远接过纸条,借着灯光看了一眼,神色微变。他抬头盯着沈砚舟:“三日后?顾大人之前不是说五日后吗?”

沈砚舟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他记得废矿里那具尸首胸口的令牌编号,也记得纸条上那个“丞”字印记。他赌周文远和顾北辰之间并非完全信任,否则不会用纸条传信,更不会在废矿里安排铁衣卫盯着。

他垂下眼帘,声音平淡:“顾大人说,夜长梦多。郡守那边似乎起了疑心,他打算提前动手。”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手指敲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他似乎在权衡什么,目光在沈砚舟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问:“顾大人让你来取什么?”

沈砚舟心里一松。这句话问出来,说明周文远已经信了大半。他抬起头,直视周文远的眼睛:“郡丞印。顾大人说,地脉口需要两印合一才能打开,他那边有郡掌印的线索,但需要您的郡丞印配合。”

周文远眯起眼:“郡掌印?他找到了?”

沈砚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顾大人说,等事成之后,青阳郡的地脉归您,郡守府归他。”

周文远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沈砚舟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但面上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恭谨的弧度。

终于,周文远拉开书案左侧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枚青玉印。印不大,约莫两指见方,玉色温润,底部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能辨认出一个“丞”字。他摩挲了一下印面,像是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递了过来:“告诉顾北辰,三日后,地脉口,他若不来,这印我收回去。”

沈砚舟双手接过青玉印,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怀里那枚青铜印猛地一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青玉印小心收进内袋,躬身道:“小的一定带到。”

周文远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沈砚舟转身走出书房,穿过甬道,从后巷那扇窄门出来。夜风迎面吹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青玉印,正要迈步,忽然停住。

巷子尽头,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窄袖劲装,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站在巷子正中,挡住了去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清秋。

沈砚舟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吞的样子,甚至笑了笑:“大哥,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沈清秋没有接话,刀锋一抬,架在他脖子上。刀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把印交出来。”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向沈清秋的脸。月光下,她的眉眼轮廓分明,和沈砚舟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冷,像淬过冰的刃。

他没有动,反而笑了一下:“大哥,你杀了我,顾北辰拿不到地脉图,你也活不了。”

沈清秋的刀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压紧了一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沈砚舟感觉到刀锋贴着皮肤,凉意渗进毛孔。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倾了半分,声音压低:“大哥,你跟着顾北辰,图什么?他是能让你继承郡守府,还是能让你摆脱庶出的身份?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事成之后,你和我一样,都是弃子。”

沈清秋的眉头动了一下,刀锋微微偏了半寸。

沈砚舟看在眼里,继续说:“顾北辰要的是青阳郡,周文远要的是地脉,苏郡守要的是权柄。你呢?你拿到什么?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扔。”

沈清秋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她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但力道明显轻了几分。

沈砚舟趁势加码:“跟我合作,比跟顾北辰有前途。我知道地脉口在哪,也知道郡掌印的下落。你帮我,事成之后,郡守府是你的,我只要那枚印。”

沈清秋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收了刀,刀锋入鞘,发出一声轻响:“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沈砚舟从怀里摸出那枚青玉印,在月光下晃了晃:“凭这个。顾北辰让你来截我,说明他信不过周文远,也信不过你。你回去怎么交差?说没截到?他会信吗?”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枚青玉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地脉口在哪?”

沈砚舟收起印,微微一笑:“城东,老槐树底下。三日后,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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