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大亮。
苏暮雪看着身旁呼呼大睡的许知鱼,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昨夜那种冰火交融的感觉,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外界传闻中毫无灵根的废物,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霸道的纯阳之气。
不仅压制了她发作的寒毒,甚至还隐隐帮她疏通了郁结的经脉。
这哪里是废物,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绝佳鼎炉。
苏暮雪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压住的衣袖,没有惊醒他。
门外传来丫鬟小翠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苏暮雪整理好衣容,在小翠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那张沉重的铁木轮椅上。
“小姐……姑爷他……”小翠探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许知鱼。
“随他睡。”苏暮雪声音恢复了清冷,摇着轮椅出了里屋。
直到日上三竿,许知鱼才悠悠转醒。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流淌的灵力。
炼气一层。
不仅没掉级,反而境界更稳固了。
许知鱼激动地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就像是做了一个全套的深度泰式按摩,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前世那被颈椎病、腰肌劳损折磨的亚健康身体,现在轻盈得仿佛能原地起飞。
“卧槽!睡得真舒服啊!”
许知鱼一个咸鱼挺身,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前世的国粹。
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
话音刚落。
雕花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车轮滚动声。
苏暮雪摇着铁木轮椅,刚好从外间进来。
四目相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许知鱼保持着双手向上伸展的拉伸姿势,嘴巴还张得老大,活像一只被石化的土拨鼠。
而坐在轮椅上的苏暮雪,眼神却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丝剧烈的震动。
卧槽?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暮雪脑海深处的记忆封印。
作为前世的现代高冷女学霸,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这是独属于那个蓝色星球,独属于现代打工人的灵魂感叹词。
在这古色古香、动不动就“吾辈修士”的苍明界,怎么会有人说出这两个字?
苏暮雪的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这家伙也是……
不,不可能。
苏暮雪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冷。
在没有彻底摸清对方底细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在这个视“夺舍”为邪魔外道的修仙界,一旦暴露,绝对会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绑在火刑柱上烧成灰。
她必须试探一下。
苏暮雪转动轮椅,缓缓向前逼近。
那双幽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许知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夫君,你刚才……喊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许知鱼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完了完了,得意忘形了。
怎么就把现代的口头禅给秃噜出来了。
这要是被当成什么口吐邪言的妖孽,苏家还不当场把他给切片研究了?
“没……没喊什么啊。”许知鱼心虚地放下手,往被窝里缩了缩。
“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了‘卧槽’二字。”
苏暮雪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更加冰冷:“夫君,何为‘卧槽’?可是某种上古秘咒?”
她故意咬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许知鱼头皮发麻,脑细胞开始以一万转的速度疯狂燃烧。
这该死的包办婚姻,不仅要伺候老婆,还得随时应对老婆的灵魂拷问。
他前世好歹也是做过乙方策划的,临场编故事那是基本功。
“咳咳……”
许知鱼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
“娘子误会了,什么上古秘咒,我一个毫无灵根的废柴,哪懂那个啊。”
“这是……这是我家乡的一句方言土话!”
苏暮雪挑了挑眉:“方言土话?何解?”
许知鱼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娘子有所不知,我老家在偏远的乡下。”
“我们那里有句老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仙马择槽而卧’。”
“这个‘卧槽’啊,意思就是卧在一旁的仙槽里。”
“代表着吉祥如意,寓意着生活安宁,吃喝不愁!”
许知鱼越编越顺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声情并茂的表演。
“我昨晚睡在娘子身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早上醒来,觉得这苏家,这新房,就是我许知鱼这辈子最大的‘仙槽’!”
“所以我才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表达我对娘子、对苏家的感恩之情啊!”
说完,许知鱼还特意眨了眨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真诚的目光。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翠端着洗脸盆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姑爷这乡下话,听起来还怪有学问的。
苏暮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良禽择木而栖,仙马择槽而卧?
神特么的仙槽。
神特么的吉祥如意。
你把老娘这儿当马槽了是吧?
苏暮雪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但她硬生生地咬住了舌尖,把那股笑意憋了回去。
编。
接着编。
真把本学霸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土著了?
这瞎扯淡的功力,这熟练的甩锅技巧,这浑然天成的厚脸皮。
绝对是那个时代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老油条才能具备的素质。
不过,苏暮雪并没有打算就此拆穿他。
既然他想演,那就陪他好好演下去。
看谁的马甲先掉。
许知鱼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
但他没办法,为了保住小命,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长期饭票,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
“娘子,这大清早的,空气多新鲜。”
“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洗脸,顺便再给你按按腿,舒筋活血。”
许知鱼像个勤劳的小蜜蜂,试图用行动转移话题。
他走到桌边,从小翠手里接过铜盆,殷勤地拧了一把热毛巾。
“娘子,请用。”
苏暮雪没有接毛巾。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依然停留在许知鱼的脸上,似乎想从他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下看出一丝破绽。
许知鱼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女人的眼神太犀利了,简直比前世的人事HR还要毒辣。
不会是被看穿了吧?
就在许知鱼快要绷不住,准备坦白从宽的时候。
苏暮雪终于动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那条热毛巾。
“原来如此。”
苏暮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夫君家乡的言语,倒是颇为别致。”
“既然这‘仙槽’寓意如此美好,那以后在这苏家,夫君便多‘卧’几次吧。”
许知鱼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一定一定,多谢娘子体谅。”
呼——
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许知鱼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在老婆面前,绝对要把那该死的现代口头禅给戒了。
不然哪天真被当成妖怪烧了,找谁说理去。
他转过身,端着铜盆准备去倒水。
苏暮雪转过头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想:
这家伙,该不会也是现代穿过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