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南宫耀的惨叫还在众人耳膜上嗡嗡震着,他那只手腕已经被林荒捏得骨头错位,整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像断了的树枝。
“滚。”
林荒松开手,吐出一个字。
南宫耀踉跄倒退两步,被身后的家丁扶住,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有种…
…这事没完!”
没完?
林荒没理他。
他感觉到丹田里那股刚吞噬的负面情绪又壮了一圈,像一团滚烫的炭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隐隐发胀。
这就是万劫印给他的反馈——南宫耀的恐惧、愤怒,全成了他的养料。
“灵力又涨了。”
他心中默念一声。
炼体一重,稳固。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躺在泥地里被踩断手腕的废物林荒,一晚上工夫,不仅当众废了南宫耀的手,还在指间捏碎了南宫府的玉佩。
“这废物…
…不对,这林荒什么时候变的?”
“一巴掌甩断林峰的胳膊,他疯了吧?”
“疯了也是能打的疯。”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四起。
林家堂上那些长老、侍女、旁支子弟,看着林荒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忌惮、恐惧、难以置信。
就在林荒准备试探催动那股新灵力时,门外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林家的狗,倒是学会咬人了。”
话音砸进来的同时,一道灰色身影从门外迈入。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身量不高,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根黑铁短棍,目光扫过林荒,像屠夫看砧板上的肉。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王管事!”
“这是王家那位…
…那位据说在御空境浸淫了十年的王总管?”
“他亲自来了?”
林荒眼皮跳了一下。
王管事,青阳城王家的管事,王守一。
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王家大半外务都由他出面。
御空境巅峰,半步玄武。
整个青阳城能压得住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王守一闲庭信步地走到林荒面前,瞟了一眼南宫耀被废掉的胳膊,嗤笑出声:“南宫家的废物果真是废物,连个炼体一重的小崽子都拿不下。
难怪我们小姐看不上他,退了婚倒也算清净。”
“你他妈说什么?”
南宫耀偏着脸骂了一句,可底气明显不足。
王守一不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鼻尖几乎要贴到林荒额头。
他垂着眼睛看林荒,像看一只刚从粪里钻出来的虫子:“小子,你今天打断林峰一条胳膊,我可以不管。
你捏碎南宫耀的玉佩,我也可以当没看见。
但你昨晚打伤了我王家的管事,抢了那一炉凝血丹,这笔账要不要算算?”
林荒心里一跳。
凝血丹?
他根本没碰过什么凝血丹,昨晚上在破庙里待了大半夜,回城打了一个所谓的王家管家,当场把对方扔进了垃圾堆,连手都没翻。
哪来的炉子?
“我说了不算。”
林荒声音不算大,却一字一句,“凝血丹我没拿。”
“哦?”
王守一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晃了晃,瓶底哗啦作响,“我搜遍了整条街,只有一个躺在污水沟里的管家,嘴里反反复复说的是‘林荒、凝血丹、抢’。
你告诉我你没拿?”
周围又响起一阵交头接耳。
“这小子胆子真肥,连王家的丹炉都敢抢?”
“那可是三品凝血丹,一颗就值三十两银。”
“昨晚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打赢,结果贪心不足。”
“闭嘴。”
林荒打断那些话,连头都没回。
他盯着王守一手里那只瓷瓶,鼻尖动了动。
确实有一股浓烈的药油味——凝血丹的清气混着桂花油,呛鼻子。
但他确实没拿过这东西。
不是你拿的。
脑子里魔神残魂的声音幽幽飘出来。
是他们栽给你的。
林荒眯起眼。
种脏。
王家想搞林家,拿他当枪使。
“我不背这锅。”
林荒把话也放得极干脆,“谁给你的东西,你找谁去。”
王守一笑了一声。
那一笑,令四周温度骤降。
“小畜生,我王守一在青阳城混了三十年,还从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右手猛地一探,五指像钢钩一样朝林荒脖颈抓去。
掌风先到,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直扑面门。
林荒瞳孔骤缩。
太快了。
他下意识侧身,那股劲力擦着他脸颊刮过去,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王守一的手只是虚晃,掌到半途拐了个弯,啪地拍在林荒肩膀上。
一股巨力砸下,林荒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轰。
他一只脚硬生生踩碎了脚下青砖,膝盖弯到极致,却没有着地。
王守一“哟”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炼体一重,能扛住我七成力道,倒也稀奇。”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周围看客已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御空境巅峰,这一掌换成普通炼体二重,肩胛骨早就碎成渣了。
林荒咬着后槽牙,眼眶都红了。
他低吼一声,体内那股刚吞下去的负面情绪轰地炸开,像一股岩浆顺着经脉直冲躯干。
万劫印微微一震,一股阴冷的魔气爬上他的皮肤,在王守一手掌碰到他肩膀的瞬间,魔气顺着肌肤接触钻了过去。
王守一猛地甩开手,脸色剧变。
他后退两步,低头看自己右掌。
掌心上一条黑线正沿着指缝扩散,像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又痒又疼。
“什么邪门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林荒趁着这个间隙,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血丝,吐出来的气息带着些许腥甜,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看着王守一:“御空境巅峰,堂堂王管事,也怕脏东西?”
王守一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攥了攥右掌,发觉那条黑线正一点点消退,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一下,他不敢再贸然出手了。
刚才那股触感,像碰触了一条蛰伏的毒蛇。
只这一掌的功夫,林荒便判断清了自己的实力。
尚不足以正面碾压王守一,但借魔气,至少能在御空境面前自保。
这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
“小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林荒转身望去,却见一道青色身影迈入堂中。
来人身量高挑,面容冷俏,凤眸微眯,正是唐家这次陪唐昊来退婚的唐晶。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面色圆润的女孩,一直在好奇地打量林荒。
唐晶的目光落在地上南宫耀残废的胳膊上,又看了看王守一捂着掌心的模样,最后才看向林荒。
她的眉眼带着一丝玩味:“林荒?”
“嗯。”
“听说你跟唐家的婚书,今天退了?”
“退了。”
林荒说,“唐昊嫌我废物。”
唐晶笑了笑:“那正好。”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乌木匣子,啪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的半透明珠子,隐隐泛着紫光。
“凝血丹的事,我不问你。
但这颗引魔珠,想送你的人可不少。”
王守一眼神骤然一紧。
“唐姑娘!
这颗珠子是唐长老指明送去我王家的!”
“你妈的闭嘴。”
唐晶头都没回,将乌木匣子往前一递,“林荒,接不接?”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颗紫色的珠子上。
引魔珠。
一种能测试灵力纯度、蕴含一丝魔族上古残息的稀有宝物,一颗在青阳城能换两座宅院。
林荒没立刻伸手。
他在等,脑子里魔神残魂声音响起:接。
这珠子里面…
…夹着一丝旧魔血。
林荒瞳孔微缩。
旧魔血?
他没急着表露,只是伸手接过那枚珠子,指尖微微一触,一股冰凉到发寒的触感从指尖传导至全身。
“谢谢。”
他抬眼看着唐晶,“不过唐小姐送我这么大一份礼,总得有个条件吧?”
唐晶弯了弯嘴角:“聪明人。
条件是——三天后,我要你代表唐家,进一趟荒兽山脉。”
荒兽山脉。
青阳城以北三十里,杀机四伏,连玄武境的人进去都得掂量掂量。
堂上众人倒吸一口气。
林荒自己也微微一愣,但他没问为什么。
他把珠子握在掌心,掌心微微发烫。
“行。”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唐小姐,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我娘病重。
这三天,你得派人替我照料她。
若她蹭破一块油皮,引魔珠我给你碎成渣。”
唐晶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成交。”
林荒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守一阴冷的嗓门:“林荒,你可想清楚了。
荒兽山脉那地方,进去了,未必出得来。”
林荒没停。
他走得很稳,脚步落在地上,一步一步,似乎比来时更坚稳。
走出林府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林荒将引魔珠攥紧,嘴角轻轻扬起。
他背后,魔神残魂的嘀咕声像蚊子一样钻进脑海:小子,这颗引魔珠来路不简单。
我闻到了…
…和你血脉同源的味道。
林荒脚步一顿。
同源?
他低头看掌心的珠子。
月光下,它表面隐隐浮着一道极浅的纹路,长得像一只闭拢的眼。
而就在那纹路浮现的瞬间,他丹田里万劫印也开始微微颤鸣。
林荒瞳孔骤缩。
这颗珠子,不像是唐家能拿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是…
…有人专门等着,递到他手上的。
远处城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钟响——沉闷,急促,一秒钟连撞了三声。
那是青阳城的警钟。
林荒猛地抬头,望向城北方向。
夜色尽头,山脉轮廓像一头伏卧的巨兽,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红光正从山脊上升起,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
唐晶快步追到他身边,面色已经变了。
“荒兽山脉…
…出事了。”
林荒没吱声,只攥紧了掌心的引魔珠。
珠子在他手心里跳动了一下,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