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荒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
“找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又拿那种看垃圾的目光把南宫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昨天你踩我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在找死?”
南宫耀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绽得老粗,朝林荒迈了一步。
他灵力一催,一股劲风卷着尘土在半空中炸开,连着几道掌影朝林荒劈头盖脸罩过去。
“南宫少爷出手了!”
“这废物死定了!”
四下人纷纷后退。
有丫鬟甚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等着看林荒被拍成肉泥的场景。
林荒没躲。
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南宫耀那几掌砸过来。
掌心风到近前,他猛地抬手,五指一张,直接扣住南宫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南宫耀的腕骨,在他的指下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啊!”
一声惨嚎从南宫耀喉咙里吼出来,他的脸唰地白了,豆大的冷汗从鬓角滑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想往后退。
但林荒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甚至还死死地捏着,一点一点地收紧。
南宫耀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的咯吱声。
“放开我!
林荒你敢!
我爹是南宫家的家主,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全家陪葬!”
林荒眯起眼睛。
“陪葬?”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那你现在就可以去阴曹地府里等你爹了。”
话落,他手腕一抖,一股灵力顺着指尖轰地窜进南宫耀的手臂。
南宫耀的整个右手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巨力直接碾碎了骨头,疼得他当时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闷得整个堂都震了一下。
“砰!”
膝盖撞地的声音又脆又沉。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大长老孙子,手里那把瓜子都掉了,滚了一地。
他张着嘴,瞳孔里映着林荒那张平静的脸。
不可能。
这个人昨天还是个连炼体一重都没突破的废物,今天怎么可能徒手捏碎南宫耀的骨头?
他南宫耀可是凝气八重啊!
青阳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嘶…
…”
有人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凉气。
更多人的腿在发软。
林峰站在一旁,右臂上还缠着昨天林荒新断出来的伤布,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南宫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荒,喉咙里这个“你”字卡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二长老林震的巴掌早就拍碎了自己手边的茶碗。
他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指着林荒的鼻子:“逆子!
你今日在堂上公然行凶,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林荒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二长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昨天林峰踩我手腕的时候,你的家规在哪儿?”
二长老被他这个反问噎得脸色紫涨,嘴唇开合好几次,硬是没接上话。
林荒松开南宫耀的手腕,后者直接瘫软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右臂,疼得直吸冷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抬着头,用一种又惊又怒又恐惧的目光看着林荒,想张嘴再骂一句,可喉咙里的气音带着哭腔。
“你…
…你这怪物…
…”
林荒没理他。
他转过身,走向门外。
阳光从门口灌进来,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照得像是镀了层金边。
林荒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碎了院子里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堂里几百双眼睛目送他,没人敢说一句话。
只有魔神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悠悠响起:“小子,你今天爽归爽,闯祸也闯得不小啊。”
林荒嘴角动了动:“怎么说?”
“你刚刚捏碎的那块玉佩,叫引妖玉。
南宫家祖上就是靠这东西养出来的妖脉,才在青阳城站稳脚跟。
这玉佩的妖气和你身体里的魔血一碰,会放出一种特殊波动。
你猜猜,传到哪儿去?”
林荒脚步一顿。
“南宫家老祖宗,在地底下闭关三年了。
这会儿,应该刚被你这股魔气惊得睁开了眼睛。”
魔神残魂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老夫先算一笔账啊:一个南宫家老祖,是御空境巅峰。
你小子现在是什么修为?
哦,炼体一重。”
林荒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站在林家大门口,阳光晒在他脸上,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今天的第一步棋走得太猛了,而引妖玉这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时,他根本不知道棋盘底下还蹲着一头睁了眼的猛虎。
他刚要说什么,空气突然像是凝固了。
一股极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青阳城东边压过来。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重物碾过天空,连头顶的云都被压低了。
街上卖菜的小贩忽然丢了担子,蹲在地上捂着头,狗在巷子里狂吠,瓦片嘎嘎作响。
魔神残魂的声音彻底低沉下来:“来了。
跑吧,小子。
往城外荒兽山脉跑,那片林子能遮你身上的魔气。
跑不掉的话…
…你就等着被他们南宫家的老祖宗当妖邪当场诛杀吧。”
林荒猛一咬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堂方向,那扇门里还传来南宫耀断断续续的哀嚎。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然后一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疾冲出去。
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但身体里的魔血在灼烧,像是滚烫的铅水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出渗,每跑一步,都让他浑身一阵发热。
那个从昨晚就存在的荒诞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
他想起母亲床头的药碗,想起昨天踩在他脸上那只鞋底,想起东边那股压过来的恐怖气息。
他忽然咧嘴笑了,声音又干又哑:“老鬼,你说,我要是把那个什么老祖宗也吞了,能升几重?”
魔神残魂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要是真敢打这个主意…
…那就有意思了。”
林荒没有再回话。
他把头一低,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青阳城东边,一道灰袍身影正从地底裂开的裂缝中缓缓升起,浑浊的目光投向林荒消失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夫的引妖玉…
…也敢碎?”
那道声音很低很慢,却让整条街上的狗都一瞬之间呜咽着趴在了地上。
而此刻的林荒,正冲进荒兽山脉的第一片密林。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十丈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突然无声无息地炸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