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阿卡迪亚城南的贫民窟笼罩在昏黄的灯火中。
高岚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污水横流的小巷往里走。胸口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灵脉断裂带来的剧痛仍在四肢百骸中蔓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在一处破败的石阶上坐下。
“三年了...”他靠在墙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驯兽师公会塔楼，喃喃自语，“我竟然还有回到这里的一天。”
这里是他成为驯兽师之前住过的地方。
当年那个靠捡垃圾为生的孤儿，凭借惊人的天赋一步步爬上巅峰，成了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可如今，一切归零。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高岚苦笑。自从修为尽废后，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反而比普通人更迫切。他摸了摸口袋，只翻出三枚铜币——还是早上买早餐时剩下的。
够买两个黑麦馒头。
他站起身，朝巷口的杂货铺走去。店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后打哈欠。
“老板，来两个馒头。”
老板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哟，这不是高天才吗？怎么，今天没穿你那身镶金边的驯兽师长袍？”
高岚没有说话，把三枚铜币放在柜台上。
老板嘿嘿一笑：“现在知道低调了？当年你踹翻我摊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高岚的手指微微一顿。
两年前，他确实踹翻过这个摊子。那时他刚晋升四星驯兽师，意气风发，路过这里时，这家伙正欺负一个捡破烂的小孩。他一脚把摊位踹了个底朝天，还顺带把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嘁，两个馒头，拿走。”老板把馒头扔过来，眼神满是鄙夷，“吃完了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店。”
高岚接过馒头，转身就走。
他没有力气争辩，也没有资格争辩。在这个世界，实力决定一切，一个废人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
馒头粗糙发硬，像是放了三天。但高岚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至少能填饱肚子。
吃完馒头，他沿着小巷走到一处更偏僻的角落。那里有间废弃的棚屋，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朽木和垃圾。三年前他就住在这里，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他费力地清出一块能躺下的地方，铺上几块木板，算是床。
躺下来的时候，胸口那股灼热感再次浮现。
高岚按住心脏的位置，皱了皱眉。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未感受过。难道是什么后遗症？还是废掉之后，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异？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股力量的来源。
可灵脉已断，他连最基础的内视都做不到。
“不管了。”他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累了一天的身子终于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
第二天一早，高岚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棚屋外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领头的是个独眼的大汉，左眼眶空荡荡的，嘴角斜叼着一根草茎。
“哟，瞧瞧这是谁？”独眼大汉笑眯眯地走进来，“高岚高天才，怎么沦落到住这种地方了？”
高岚坐起身，淡漠地看着他。
这个独眼大汉叫赵虎，是附近一带的地头蛇。三年前高岚刚崛起时，这货正被一群仇家追杀，是他顺手救下来的。如今仇家死的死逃的逃，赵虎反倒活得挺好。
“滚。”高岚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赵虎嘿嘿一笑，身后的小弟们跟着起哄：“虎哥，这废物还敢嘴硬呢。”
“不是当年威风的时候了。”
“走狗屎运成了天才，结果没几天就摔下来了，啧啧。”
赵虎走到高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高岚，你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当年你救我的时候，我可是跪在地上给你磕了三个响头。现在，你给我磕回去。”
高岚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确定？”
“怎么？”赵虎一脚踩在木板床上，“你一个废人，还能咬我不成？”
话音未落，高岚猛然暴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头槌狠狠撞在赵虎的鼻梁上。
“啊——”
赵虎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高岚虽然修为尽废，但战斗技巧还刻在骨子里。趁着赵虎后退，他抄起旁边一根朽木，朝着赵虎的脑袋猛砸过去。
砰！
木头应声断成两截，赵虎直接仰面倒地。
几名小弟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这个看着快死的废物还有这种战斗力。
高岚扔掉断木，扫视一圈：“还有谁？”
无人应答。
“那就带着他滚。”
小弟们慌忙抬起昏迷的赵虎，一窝蜂逃出了棚屋。
高岚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后，才扶着墙缓缓坐下。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胸口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破烂的外套。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能同时结出三种不同的驯兽印，曾经抚摸过黄金狮子王的鬃毛，曾经让万千异兽俯首称臣。可现在，连打一个混混都要拼尽全力。
“真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胸口的灼热感再次涌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体内爆发。高岚瞪大了眼睛，感觉那股力量正在疯狂地修复着什么——不是灵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啊——”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最终汇聚成一张若有若无的图案。
那是一只兽爪。
狰狞、霸道，仿佛能撕裂一切。
高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契约印？”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脑海。
“万兽契约，主仆契约第一层...”
“当前可契约等级：凡阶下品异兽...”
“每契约一头，自身实力增幅一倍...”
“警告：契约失败将反噬宿主，经脉寸断，当场身亡...”
高岚愣住了。
他不是做梦吧？这种传说中的金手指，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棚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吼。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浑身是伤的小兽正趴在门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